第8章 认知失调实验:命运,你能左右它吗?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重复犯错,屡教不改?

为什么人越老越信命?

如何才能做出改变?

国产动画片《哪吒之魔童降世》上映的时候,哪吒喊出的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曾让很多年轻观众热血沸腾。当你对经历了生活更多历练后,你对这句话,可能会有更深层次、也更加复杂的感触。

其实很多时候,「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个伪命题,不仅我们的命运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甚至连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我们也决定不了。

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会慷慨激昂地想去试图改变自己,期待获得自己理想中的生活,但到了最后,大部分人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恐怕也是成年人不会过早告诉小孩的残忍真相。

这听起来非常悲观啊!我们究竟能不能自己掌控自己,自己来左右命运呢?我先告诉你答案,那就是「能,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

人的意志能对世界造成多大的改变?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心理学家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实验。接下来,我们将通过对实验的视角,来进一步认识人性,并学会分析:什么是我们能改变的,什么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如何让可以实现的改变发生,如何接纳无法改变的事情??

上个世纪 80 年代,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心理系教授本杰明•李贝特(Bejami Liet)和哈佛大学心理系教授丹尼尔•崴格纳尔(Daiel Weger)做了个比较扎心的实验。

在实验中,他们要求被试随时报告自己动作发出的意向,并使用脑电技术(EEG),通过收集和记录大脑的电信号,来监测出被试在报告自己动作发出前时的大脑活动情况。

实验结果显示,被试的大脑是在他报告自己将要发出动作意向之前的几百毫秒时,就已经产生了相应动作的脑电信号了。也就是说,被试动作产生的直接原因,并不是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做出某个动作,而是被试在毫无意识的条件下,就已经作出「要做某个动作」的决定,只不过在作出「决定」之后,其他的脑活动都是在「解释」自己的决定。

这个研究的结果震惊了整个心理学界,引发了大量的后续研究。2013 年, 德国著名神经科学家、Charité柏林高级神经影像中心(BCAN)教授约翰-迪伦·海恩斯(Joh-Dyla Haye)利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技术(fMIR),让被试看一块屏幕,并在屏幕上显示两个数字,然后让被试自己决定到底把它们相加,还是相减,然后给出答案。结果,被试的大脑神经活动图谱显示:在被试做出决定的前 4 秒,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到底要相加还是相减。

不知道你有没有从实验中看出,你的行为不一定是你自己决定的,你能意识到的,只不过是在执行大脑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决定。

对于你的任何一项决定,无论从做简单的按键反应,还是做相对复杂的数学运算,我们的大脑都是先「悄悄地」做出一个决定,然后把这个决定用「信封密封好」,交给你大脑的理性决策系统;

你的理性决策系统会根据事先做好的决定,先从你的记忆中调取相关素材,再用「逻辑」这个工具,把跟「决定」有关的素材组织起来,再让你的语言系统把「决定内容」念给你听,并让你自己感觉好像这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而实际上呢?只是一种看起来「你的一切你说了算」的错觉。

既然,决定不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那么我们擅长什么呢?答案会比较出乎你的意料,那就是「找理由」,也就是把自己做出的决定「合理化」,这种「合理化」的机制叫做「归因」,特别是在应对决策错误和遭遇挫折的时候,如何「归因」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时间里,我们绝大部分的历史中,既没有科学知识,又没有技术作为工具来帮助我们做决定,许多决定都得碰运气和经验,那么作出错误的决定就在所难免了。作出错误的决定,轻则会饿肚子,重则就没命了。为了生存,进化的力量就赋予人类能够通过错误和教训进行学习的能力,并通过深刻的情感体验,让人们记住错误,这种体验包括一系列的复杂情感,例如懊悔、内疚、自责、失望。也正是因为这些负面的情感体验极为深刻,使得人们再次面临类似犯错场景的时候,会马上调取出当时的负面情感记忆,再次启动强烈的情感体验,避免让人们再次掉进同一个「坑」里。

但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性,消极情感如果体验多了,人不但会退缩逃避,还会失去自信,严重时还会出现焦虑抑郁等心理与精神问题,甚至会威胁生存。所以,人类还必须进化出一套「补救措施」,当自己做出的决定出现偏差时,我们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结果,才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些,从而不影响接下来的生活。毕竟,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生命没结束,人生还得接着前行。因此,为了减轻甚至避免这种消极情感持续带来的痛苦体验,人类又进化出了另一种面对行为后果的心理机制,叫做「归因」。当人们得知自己决定错了,尤其是当看到因自己的行为而酿成严重后果时,每个人都会在内心给自己编织一套理由和说辞,来应对自己行为的后果。

大量的心理学研究表明,人们对待自己行为的后果,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归因倾向:

一种是外部归因。这种类型的人要么会将错误的结果归因为他人、环境等外部因素,认为自己没有一点责任。我曾经给一个女孩做过咨询,她的工作很不顺利,一年被辞退好几回了,因为她在工作中经常性的「拖延」,而且还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有一次去甲方单位签合同,她居然把合同带错了,惹得老板非常生气,随后将她辞退。而在咨询过程中,我发现她总是将自己工作上的种种不顺,全部归为是老板或者同事的问题,觉得自己换一家公司就会好起来。可结果呢,她还是一直在重复着她自己的「命运」,只是她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拖延」和「犯低级错误」这样的错误决定毫不自知。实际上,「拖延」和「犯低级错误」,都是她在表达愤怒,只是因为她从小,就不断地被父母教育,要听长辈的话,要听兄长的话,要听领导老师的话,不能表达反抗。所以,即使在工作中有不开心,她也不敢表达,只是忍气吞声,把心中的愤怒压下去。正是因为有愤怒,她的大脑就会悄悄地作出「拖延」、「不合作」、「故意犯错」的决定,并以此来表达她的愤怒,只不过她的理性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用「都是别人的错」,来给自己的「决定」进行解释,从而让她不断付出惨痛的代价。

还有一种是内部归因。这种类型的人首先会主动承担责任,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倾向于认为自己应该为错误负责。同时,他们相信自己一定能改善局面,并积极采取行动对错误进行弥补,从错误中汲取教训。但是,也有一些人,他们同样会认为自己应该对错误负责,但他们并不是就事论事,而是进行自责和自我惩罚,认为自己怎么如此没用,为什么会犯如此低级错误,以至于将自己贬得很低。这种极端的内部归因,我就曾经见过。这是位高二的男生,每次考完试之后,他就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无论父母怎么叫他,他都不肯出来。他是真的很难过,甚至连饭都不吃,因为他说自己考得太差了,无脸出去见人。我看了他的成绩单,可以说他考得成绩应算是不错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而他不但在我面前说自己考得如何差,还认为自己智商有问题,说着说着,甚至觉得自己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问他:「你认为自己考到怎样的分数,才满意呢?」他不假思索地说:「考到第一名,至少语、数、外得是满分。」他这个回答惊到我了,我就问他:「你觉得考到这样的水平,你就完美了吗?」他却反问了我一句:「老师,难道我不该是完美的吗?」可以说,这位高二男生是比较典型的极端内部归因,甚至到了自我归罪与自我贬低的程度。

然而,如果我们每次遇到错误和挫折后,都要进行思考,都要进行归因,那么这既会让我们的大脑耗费大量的能量,废掉许多脑细胞,而且还会浪费了大量的时间,错失了更多生存下去的机会。因此,为了贯彻落实「一切以活着为第一要务」的生存法则,我们的大脑又进化出一项功能,那就是将归因进行「抽象简化」,使得我们每次遇到相同情景时,都会朝着同一方向进行「自动化归因」,避免大量的思考,以此来「节省能量」,这就是我们的「信念系统」。比如,上述那位经常被解雇的女孩,她的「信念系统」就可以概况为「都是你们的错」,只要再遇到相似的场景,她马上就会从大脑中调取出这个「信念系统」,并自动执行。可悲的是,整个过程,她自己并不清楚。「信念系统」是对外部世界一种根深蒂固地解释系统,无论我们大脑作出怎样的决定,都要经过这个「信念系统」的解释。所以,你理解的世界,可能并不是客观世界,而是经过你「信念系统」解释过的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现实经验与我们的「信念系统」产生了矛盾怎么办?实际上,当你做出错误决定,并遭遇挫折与打击时,你不但会体验到强烈的情绪情感反应,还会感觉到自己大脑里原有的观念和思维方式,与实际经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这种冲突,会进一步强化当事人内心中强烈的焦虑与不安,并继而引发懊悔、内疚、自责、失望等复杂的情感体验。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叫做「认知失调」。可是,让人惊讶的是,总有那么一批人,当他们体验到「认知失调」后,并不会为自己的错误做出改变,也不会做出反省,而是会更加坚定自己原先的「信念系统」,做出一副「打死我也不改」的样子。

在心理学界,首先发现并系统研究「认知失调」心理机制的,是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家利昂·费斯汀格(Leo Fetiger),他在 1959 年开展的一项著名的「认知失调实验」。实际上,这个实验最初的思想,形成于 1954 年。那一年,在明尼苏达大学从事研究工作的费斯汀格,在当地报纸上看了一条不寻常的新闻,标题是「号角星球向城市发出预言:快逃离大洪水」,新闻主人公叫玛瑞安·基奇,她是一名家庭主妇,但她自称曾经与外星人接触过,并且外星人将会在 1954 年 12 月 21 日黎明前毁灭地球。新闻登出后,在当地引发了恐慌,许多人纷纷辞掉工作,不顾家人反对,投奔到基奇家中,并视其为精神领袖。基奇则以「末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并宣称她能够与外星人交流,宇宙飞船会他们接走。这件事情激发了费斯汀格极大的兴趣,他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研究机会。于是,他谎称自己是信徒,打入其内部,近距离观察那些在所谓「世界末日降临」面前人们的种种行为。他特别想知道的是一旦预言失败,那些信徒们会做何反应。

通常的理解,人们会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都低头认错,为自己的决策负责,然而事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1954 年 11 月,费斯汀格在获取基奇的信任后,被获准进入了基奇的邪教组织,在她家里住了下来,开始观察这些坚信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人们。事实很打脸,世界末日的期限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连宇宙飞船得影子都没有。刚开始,信徒们频繁出门去看飞船是否降临。随后,他们开始变得闷闷不乐,满脸困惑,甚至焦虑不安,显得很痛苦。突然,有一部分信徒突然开始欢呼:「基奇是对的,我们拯救了世界!」这种欢呼迅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信徒,大家都开始欢呼。原来,这些信徒们认为:「正是因为他们的虔诚祈祷,感动了神明,外星人才不准备毁灭地球了。」结果,这些信徒不但没有退出邪教,一些核心成员反而出去招募更多的信徒了。这让费斯汀格恍然大悟:原来是有这样一批人,当事实与他们深信不疑的信仰产生冲突时,他们更倾向于创造新的借口、辩护和解释,而不是转变自己的「信念系统」。

为了研究这一现象 年,费斯汀格和卡尔·史密斯(Kal Smith)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进行了认知失调实验。该实验的被试由 71 名正在学习心理学的低年级大学男生组成,并告诉他们所做的实验叫作「行为测量」,而实验的真正目的这些被试并不知道。

在实验的第一阶段中,费斯汀格让所有被试从托盘里拿出线轴放在桌子上,然后再将线轴放回原处,如此循环往复,而他和同事则在旁边拿着秒表观看并假装做记录。等这个步骤完成后,费斯汀格又在被试面前放一块板,上面钉有 48 个方栓,并让被试按顺时针方向将所有 48 个方栓旋转 90 度,循环往复做 30 分钟。这个实验实在是太无聊了,许多被试显得非常郁闷。

第二阶段是实验的核心阶段,费斯汀格将被试随机分成三组:控制组、A 组和 B 组。控制组被试完成上述任务后即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就自己对刚刚完成的实验任务的感受接受访谈。而 A 组和 B 组的被试,费斯汀格则要求他们撒谎,对即将参加实验的新被试说「这个实验非常有趣」。当然了,费斯汀格不会让他们白干的,A 组被试撒完谎之后,会获得 1 美元作为酬金,而给 B 组被试 20 美元作为酬金。撒完谎之后,被试们会被带入访谈室,让他们谈谈对实验任务的真实想法。

实验结果非常有意思:一方面,控制组和获得 20 美元报酬的 B 组,认为任务很无聊,并明确表示不再愿意参加类似的实验;另一方面,获得 1 美元的 A 组则表示任务有趣,并明确表示还愿意再次参加类似的实验。也就是说,对于三组被试来说,控制组对于实验无聊的态度是稳定的,尤其是获得 20 美元酬劳的 B 组,虽然撒谎对其他被试说实验很有趣,但是事后访谈中,还是明确表达了无聊的态度。再看看只有获得 1 美元的 A 组,虽然实验确实很无聊,但他们却否认无聊,不但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还愿意再次参加。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人的态度就此改变?

实际上,该实验的三组中,获得 20 美元的 B 组之所以认为实验无聊,是因为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辩护,即「我是为了获得报酬」,因此,为了获得报酬撒个谎,也就无所谓了,自己的确觉得实验很无聊;而获得 1 美元的 A 组不但撒了谎,还改变自己的态度认同了谎言,还相信谎言是真的,这是因为 1 美元的酬劳不足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而行为已经做出无法改变,因此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以使和行为一致。也就是说,实验组都经历了态度和行为不一致的「认知失调」状态,只是 B 组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辩护,从而坚持了原有的态度;而 A 组没有理由为自己辩护,只能改变自己原有的态度,认可自己的谎言,让自己言行一致。

可以说,费斯汀格用认知失调实验,再现了当年玛瑞安·基奇邪教组织的一幕,当人们发现自己的决策错误时,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错误,反而会更加坚定自己的「错误判断」,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这与实验中那些只拿到 1 美元报酬的被试心态是一样的,明明自己已经感受到了不公平,感受到了焦虑,感受到内心深处在回荡着一个声音:「你得真实点」。但他们并不愿意「真实」,因为「真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我很愚蠢」,这是很多人接受不了的事实,因为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比别人强,评价自己总是比别人好。

实际上,大到国家,小到个人,每天都在决策,并承担着决策的行为后果。正如上文所述,通常情况下,我们的决策,理性不完全说了算,决策大多数情况下,是由潜意识快速做出的,更多是在碰运气,后果也是概率事件。为此,我们就需要给事情的结果一个解释,这就是归因。然而,人们更加倾向于「简化思考」,于是就形成了一套「解释模式」,并被固定下来,这就是「信念系统」。接下来,只要是符合这个「信念系统」的信息,我们就会把信息收集进来,不符合的就排除出去,以此让我们整个认知系统稳定下来。

这套稳定的认知系统,在环境没什么大的变化时,特别好用,非常高效,但一旦环境有了巨大变化,这套系统就不好用了。比如在国际政治领域,可以说,国际政治风云变幻,经常会发生小概率事件和「黑天鹅」事件。2003 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了伊拉克战争,推翻了萨达姆·侯赛因政权。然而,推翻萨达姆政权后,美国人翻遍了整个伊拉克,根本就没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影子,当初攻打伊拉克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这对支持美国出兵伊拉克的政客们来说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这意味着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很多人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为军事干预进行辩护,并对发起军事行动的小布什表示支持。他们坚定地相信,军事行动是正确的选择。有意思的是,美国 2003 年 10 月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在曾为小布什投票的共和党支持者中,有超过半数的人完全忽视了这一事实。这些人声称,他们相信伊拉克确实有那些武器。也就是说,伊拉克真正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重要,我相信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在后来对小布什的心理分析中就发现,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最大的心理动力,是给自己的父亲老布什报仇。也就是说,小布什「想干掉萨达姆」这个决定早就做好了,只是他的理性决策系统,需要编织一套完整的理由。就在海湾战争结束后的 1993 年 4 月,老布什科威特进行访问。伊拉克特工决定在老布什访问期间,引爆炸弹干掉老布什。美国和科威特情报部门当时发现了一枚遥控汽车炸弹,炸弹预定在老布什抵达科威特城时爆炸。虽然行刺阴谋终破产,但这件事情却让小布什对萨达姆恨得咬牙切齿,他曾经在 2002 年一次讲话中用「试图杀死我父亲的那个家伙」来称呼萨达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年的全球新冠疫情,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表现也是这幅样子:刚开始对中国的抗疫行动指手画脚,到后来对美国当地疫情的轻描淡写,完全无视危险的存在,再到美国疫情大爆发之后一系列「甩锅」行为,完全无视现实。诡异的是,疫情越严重,特朗普就越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不仅特朗普这么认为,美国还有一大批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对于特朗普将疫情爆发「甩锅」给中国的做法大嘉赞赏。根据美国老牌民意调查公司哈里斯见解与分析公司的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得到了 2018 年以来的最高支持率,盖洛普的最新民调也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提高了 5 个点,达到了 49%,为任内最高点。也就是说,美国人之前指责中国抗疫不利的行为,与他们之后糟糕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美国人集体出现了「认知失调」。而在大多数美国人的观念里:美国是「山巅之城」,是自由与民主的灯塔,美国人是「上帝的选民」,怎么可能犯错呢?一定是中国人搞得鬼!

接下来,我们再回到本文开头所说的命运,所谓「命运」,一般由三部分构成,一是我们的决定,二是我们行为的后果,三是我们对行为后果的解释。

那么,为什么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个伪命题呢?第一,对于决定,其实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的;第二,行为的后果,是个概率事件,行为最终造成什么结果,这是环境决定的;第三,对于后果的解释,是我们人类擅长的,也是我们能掌握的。但是,我们擅长的归因,会因为大脑的「节能原则」,逐步「抽象简化」,并最终形成一套有效的「信念系统」。这套「信念系统」对付稳定的环境还可以,一旦涉及到变化的环境,就不灵了。当面对决策错误时,有那么一部分人,会宁可否认事实,也不会根据事实去调整自己,做出改变。你看看,这命运,能轻易改变吗?

接下来,我们要回到命运的源头,就是当我们自动化的做决定时,究竟「谁」在替我们做决策?或者这样问:「你脑子里的那些想法,真的就是你自己的吗?」

先分享一个让我印象很深刻的故事,在一次自我成长工作坊上,有位 26 岁女学员,就分享了她职业成长上的纠结。她在武汉上大学,名校毕业,学得是热门的计算机。本科毕业后,其他同学要么出国,要么就去了杭州深圳的互联网大公司,而她却回了自己老家所在的地级市,当了一名公务员,工作收入都比较稳定,当时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但工作了几年之后,她越来越痛苦,后来都到了不想去上班,就想宅在家里的程度,跟父母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也不肯找对象结婚,她总是感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出了问题,她感觉这里不属于她,但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非常纠结,很痛苦。

当时我就问她:「当时你大学毕业回老家做公务员的决定,你是怎么考虑的?」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女孩子嘛,工作还是要稳定一点,这样有安全感。」

我又问她:「这是你的想法?」

她被我的这种问法给惊到了,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接着,我请她做了一组自由联想,这是精神分析中常用的一种探究潜意识的方法。我先让她先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自己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感受双腿、腹部、胸部、头部,最后感受呼吸。然后,我请她回忆一下她所说的「安全」的感觉,并说出自己想到「安全」之后,脑海中闪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不要做刻意修改,尊重第一时间出现的画面。她按照我说的去做,从「安全」这个词出发,一连联想出一系稀奇古怪的词和画面。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让她有点害怕的画面,她想到了自己掉进了一个浴池里,浴池里都是黏黏糊糊的,像糖浆一样的东西,将她给黏住了。我让她放松,慢慢去体验这个画面,并问她:「这个浴池周围是什么样的环境,还有什么其他人?」她闭着眼睛,说这个浴池就是她家的,而她的妈妈就在旁边,正在拿着一桶黏黏的糖浆,在往浴池里倒,还告诉她:「女儿,这个地方最安全。」

想到这里,她一下哭了出了,并说:「老师,我似乎明白了,是我的妈妈不想让我离开这里,她需要我!」原来,她的父母感情并不好,妈妈几乎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妈妈总是向她传达这样的信息:「女儿,妈妈离不开你。」从小到大,她所有的事情,妈妈都要管,都要过问,都要插手,甚至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想法,尤其不允许她离家太远。高考结束后,有次她跟同学出去玩,她妈妈连续给她打了 17 次电话。就在此时,这位女学员突然意识到,原来在她的大脑里,那位真正替她做决定的人,就是她的妈妈,比如回家当公务员这件事,并不是她自己真正喜欢的,只是她的妈妈还住在她的大脑里,替她做了这个决定。而「公务员工作稳定,有安全感」,只是她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或许你已经感觉到了,我们大脑里,真正在做决定的,是我们曾经的经历,以及我们的体验,而这些经历和体验,都离不开我们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和重要事件,尤其离不开我们的父母。在我们的成长历程中,尤其是我们年幼之时,我们还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们的大脑里,被父母、老师、媒体,「塞」了各种各样的「纸条」,上面写满了各种「决策意见」,告诉你,你的人生该怎么过,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真正你自己的声音,则被淹没在茫茫的「纸条」当中,鸟无音讯。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要问题了,人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那活在还有什么意义呢?先别着急,谁说命运改变不了?对于自己的命运,我们只是不能完全掌控,但不见得不能影响命运的走向。

回到命运的三要素:决定、行动后果、行为后果的解释。在这三要素中,除了行动后果我们掌控不了,其他两个要素,我们是完全可以来施加影响的。

一方面,对于行为后果的解释,我们完全是可以影响的,但这需要我们有勇气来直面行为的后果,并作出详细复盘,尽量排除「信念系统」对我们的影响,通过行为结果来学习,来成长和进步,正所谓「小步快跑、快速试错」;另一方面,对于自己下意识的决定,这个很难改变,因为决定完全来自于潜意识,这与我们的过往经历密切相关。过往经历已成事实,不能改变,而且无休止地停留在对过往经历的悔恨之中,只是在不断重复伤痛和悲剧。

因此,对于潜意识的决定,我们需要觉知,需要看见。这个层次比较高,需要在对自己有深度地分析和细微地觉察中,逐渐领悟。当然,如果自己的力量不足以领悟,你还可以寻求心理咨询的帮助,让专业的人来陪伴你,逐渐看清自己。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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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考验人性:20 个经典心理学实验,带你见识人性运作规律 第8章 认知失调实验:命运,你能左右它吗?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