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随意「贴标签」的行为是危险的?
尖子班、学区房的意义在哪里?
「笨小孩」如何逆袭?
电视剧《士兵突击》是一部难得的好作品。
第一次看《士兵突击》时,我才大一,正是这部电视剧,影响了我之后的人生选择。
剧中的主角许三多,从一个「孬兵」一跃变成「兵王」的经历,让我看见了一个勇敢的个体,在与命运的搏击中脱颖而出,给当时的我带来了酣畅淋漓地胜利感。
多年之后,当我再看许三多的故事时,我会思考,为什么许三多能从一个「孬兵」变成「兵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你会说,这是因为许三多命好,遇到了贵人相助。那么,他遇到的这些贵人,为什么就能激发他内在的潜力呢?是什么心理因素在起作用呢?
思考到这里,让我想到了一个著名的心理效应,「皮格马利翁效应」,或者叫「罗森塔尔效应」。
我估计许多宅男都曾幻想过,能与梦中的女神为伴。
「女神梦」的翘楚,当属皮格马利翁。
「皮格马利翁效应」来源于古希腊著名的神话。传说古希腊塞浦路斯,有一位年轻的王子,名叫皮格马利翁。他性格孤僻,但却很喜欢雕刻石像。
皮格马利翁对于女性,存在很深的厌恶和偏见,认为女人缺点太多,根本没有符合他心意的女性存在,于是他决定永不结婚。
然而,在皮格马利翁的内心中,其实是存在着一位完美女性形象的,他非常想把自己心中的形象表达出来。随后,他开始精心选材,用神妙的技艺精雕细刻,在一个象牙上,雕刻出了一座完美的女性雕像,并且让人看不出斧凿痕迹。
在皮格马利翁的眼里,这座女性雕像是如此美丽,以至于没有一个活着的女人可以和它相比。皮格马利翁甚至认为,只有这座雕像才是真正女性的再现,它应该是活的、有生命力的,只是由于雕像太谦逊而没有动起来罢了。
皮格马利翁如此欣赏自己的作品,以至于他最后竟然爱上了雕像。他时常把自己的手放在雕像上,爱抚着它,轻轻对雕像说话,声音非常温柔,生怕自己的声音惊扰到它。
皮格马利翁还把一些年轻女性喜爱的饰物作为礼物,充满爱意地送给雕像,比如光亮的贝壳,磨光的石头,念珠和琥珀,还有各种颜色的花卉。后来,皮格马利翁找来漂亮的衣服给雕像穿上,给雕像手指戴上宝石戒指,脖颈上戴上美丽的项链,还给它带上耳环,胸前佩戴珍珠串。
他自己做了一张躺椅,在上面铺了一张紫色绒布,把女雕像轻轻放在躺椅上,并亲切地称它为自己的妻子,还给它放上绒毛做的枕头。
皮格马利翁特别期待有朝一日,女雕像能够回应他的追求与爱慕,并接纳他的心意,他始终不肯相信女雕像只是一座象牙的雕像。
过了一段时间,维纳斯节到了,这在塞浦路斯是最为盛大的节日。在节日中,人们给维纳斯女神恭恭敬敬地献上祭品,点燃祭坛上的香火,氤氲的烟气布满空中。当皮格马利翁将自己的祭品献上,虔诚地做完祈祷后,他站在祭坛前面,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无所不能的神啊!我求你把她给我做妻子吧。」
皮格马利翁的祈求被维纳斯女神听见了,维纳斯女神也被他对女雕像真切的爱所感动。于是,她恩准了皮格马利翁。当他回家之后,他顾不上别的,而是第一时间去看他的女神雕像,好像热恋中的情侣短暂分离般依依不舍。
皮格马利翁小心翼翼地将雕像靠在躺椅上,深情得对他的嘴唇吻了一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皮格马利翁惊奇地感受到,女雕像的嘴唇有了温度,而且呼出了温暖的气息。
他又深情地吻了一次,并把自己的手搭在女雕像的肢体上,女雕像的象牙材质好像变柔软了。于是,他用手指轻轻地触压一下雕像,好像蜜蜡一般凹了下去。这时,皮格马利翁站着又吃惊又高兴,虽然还在疑惑,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次又一次地用一个情人般的热诚抚摸着他的雕像,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此,并激动地祈祷着。这次,他的祈祷应验了,女雕像真的活了!
皮格马利翁兴奋了,火热般的爱情如排山倒海般涌出了他的内心,他再次用嘴唇,深深地亲吻女雕像的嘴唇,而就在这时,女雕像睁开了害羞的眼睛,满脸赧红,注视着将她唤醒的皮格马利翁。
这个古希腊的神话就是「皮格马利翁效应」(Pygmalio Effect)的由来,指如果你对某人赋予强烈的期待,并且以最真诚的态度对待,这份期待就会变成现实。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会发生吗?
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罗伯特·罗森塔尔(Roert Roethal)想用实验来验证这种情况。
最初的实验对象是小白鼠,罗森塔尔选取了一批体型和年龄差不多的小白鼠,并且随机分成两组,并分别交给两个不同的小组来训练它们学会走迷宫。
在训练之前,罗森塔尔特意分别召集 A、B 两组的组员开会,并告诉 A 组组员:「你们组的这群小白鼠,都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智商非常高,你们要好好训练它们走迷宫,肯定能成功的。」之后,又对 B 组说:「你们组的这群小白鼠,智商不太高,你们试着训练它们走迷宫吧!」
随后,两个实验小组就分别开始对自己小组所负责的小白鼠进行训练。当然了,对这些小白鼠采取什么样的训练方式,以及如何训练,都由各小组自行决定。
过了一段时间后,罗森塔尔将这两组小白鼠集中过来,让它们分别去走相同的迷宫。实验结果显示:A 组的小白鼠只用很少的时间就走出了迷宫,而 B 组的小白鼠虽然也走出了迷宫,但所耗费的时间,却远远超过了 A 组。
其实,小白鼠的智商如何来测,连罗森塔尔自己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哪组小白鼠智商的高低了。上文提到过,训练前,这批小白鼠的情况基本相似,它们是被随机分配到两个小组中的。
训练前他的一番话,难道就能让成绩差距变这么大?
莫非,关于皮格马利翁的神话传说,真有其事?不行,得在人类身上试一试。
于是,罗森塔尔教授马上联系到了自己的好友雅各布森教授,共同设计了著名的「罗森塔尔实验」。
1968 年的某一天,罗森塔尔和雅各布来到一所小学,他们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各选 3 个班,在这 18 个班的学生中进行了一次号称是「学生未来发展趋势的测验」。
其实,所谓的「测验」,完全是在装模作样,测验完的试卷,估计他们俩看都没看,测验成绩也是完全瞎编的。
测验结束后,罗森塔尔和雅各布给每个班级的教师发了一份学生名单,并且告诉教师,根据测验的结果,名单上列出的学生是班上「最有发展潜力」的学生。
出乎很多教师意料的是,名单中的孩子有些确实很优秀,但有些却表现平平,有的甚至还比较差。教师们感到很惊异,为什么名单,跟他们心里的好学生,差距这么大。
对此,罗森塔尔解释说:「我预测的是他们发展的潜力,而非现在的情况。」鉴于罗森塔尔教授是哈佛大学著名的心理学家,教师们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并接受了这份名单。随后,罗森塔尔又叮嘱教师,不要把名单外传,只准他们自己知道,否则就会影响实验结果的可靠性。
其实,罗森塔尔提供给教师的名单是随意挑选的,他根本不了解那些学生,而且也没有考察他们的知识水平和智力水平,因为名单上孩子们的成绩,都是随机乱给的。
也就是说,罗森塔尔撒了个权威性的谎言。
8 个月后,罗森塔尔和雅各布又来到这所学校,在针对这 18 个班学生的测验中惊奇地发现,凡是上了名单的那部分学生,成绩都有了显著的提高,而且性格更外向,自信心、求知欲都变得更强了。
罗森塔尔自己也觉得很吃惊,他认为,可能是因为他的「谎言」对教师产生了暗示,影响了教师对名单上学生的能力评价。
当教师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些孩子未来不凡,孩子们也会强烈地感受到来自教师的喜爱和期望,变得更加自尊、自信和自强,从而在各方面有了异乎寻常的进步。
这一次,罗森塔尔用实验,证明了皮格马利翁神话中的现象,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存在的,而且广泛影响着人们。
后来,这种现象被称为「期望效应」,也称为「罗森塔尔效应」。
随后,「罗森塔尔实验」又被某个较真的德国研究人员又重复了一次,他在德国某校随机抽取 20 名学生组成一个班级,并且给老师和学生暗示,这是一批经过智商测试后,精心挑选出的优秀学生,属于「精英班」,将来都是能「干大事儿」的。
或许老外真的比较耿直,他们还真就信了。这个实验比「罗森塔尔实验」持续的时间要长很多,研究人员一直追踪这批学生 20 年之久。
20 年后,当研究人员再去了解这 20 名学生成年后的成就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研究人员发现,这 20 名学生的确都非常优秀,在工作岗位上表现出色,成了名副其实的精英。
当年研究人员的「随口乱说」的谎言,居然成真了,这些学生的确都在「干大事儿」。
对于「罗森塔尔效应」的解释,很多书上都说,这是因为权威的期待所给予的「心理暗示」,对当事人造成了影响,引导了当事人的行为表现,从而逐渐改变了当事人的人生走向,连罗森塔尔本人,也是这么理解的。
我自己在课堂上也是这么给学生讲的,直到我的一次亲身经历后,让我对「罗森塔尔效应」有了进一步的理解。那一年,我离开学校,前往一线作战部队代职锻炼,并在连队担任基层干部,每天都和连队战士们吃住在一起。由于我是做心理学专业的,又是院校来的教员,连队战士们都亲切地称我为「老专家」。
后来,连队来了几个新兵,其中一名叫小 A 的新兵,就此跟我结下了缘分。我记得很清楚,小 A 第一次来连队,他给我的印象是看起特别木讷,无法交流。每次跟他说交代事情,都要反复确认,而且经常办砸事情。
小 A 的训练成绩也很差,总是垫底,但小 A 并不是不刻苦,该训练的时候,他都非常认真,每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但就是学不会。他做每一个战术分解动作都可以,但一合起来就不行了。
更让人奔溃的是,小 A 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连队指导员,他的班长,都曾不厌其烦地找他谈心,做他的工作,想帮助他进步,但他的回复似乎永远都是:「好!」或者「是!」让人感觉在跟「木头人」说话。因此,连队干部都不怎么待见他,都想找个机会把他「弄走」。
有一次,连队就将小 A 的情况反映到了团里,团里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后来听说连队里有个做心理学专业的代职干部,他们就提议,能否让我给小 A 做个心理测试,如果有问题,他们就向上汇报,再决定小 A 的去留。
连长和指导员一听,马上表示赞同,因为用心理学的科学方法来决定小 A 的去留,这样最科学,也能避免很多问题的出现。于是,连队干部就把决定告诉了我,当时我一听,马上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而且是个两难选择。
因为,任何心理测验的结果,只能作为参考,绝对不能用来下结论;但如果我跟他们这样解释,在心理学外行的眼里,他们只会认为是我专业水平不够。而且最关键的是,小 A 的前途现在由我来决定,这对我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
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接招」,但我提出,我需要跟小 A 一对一进行测验,并且在测验结束后,我需要跟小 A 好好聊一聊。
于是,在某天的上午,小 A 来到了我的办公室。当时,我看小 A 非常紧张,感觉好像有什么坏事马上就要发生似的,他甚至紧张到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我一边让小 A 坐下,一边给他倒水。开始,我先跟他「拉家常」,聊聊他家的情况,聊聊他的爱好。
慢慢的,小 A 放松了下来,我开始跟他说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小 A 听着感觉很有意思,我就顺势问小 A:「你想不想了解一下你自己?」小 A 当即表示同意。随后,我拿出一张 A4 纸和一支铅笔,让小 A 画一幅画,这幅画,他想怎么画都行,但必须要包含三个要素:房子、树,还有人。
实际上,我想给小 A 做的,正是心理学著名的「房树人测验」。该测验是由美国心理学家约翰·巴克(Joh Buck)在 1948 年首次提出,并在后来的临床心理学实践中广泛使用。
「房树人测验」是属于心理投射测验,测验者在开始测验时,对所描绘的房屋、树木、人物等并不知道具有何种意义。而专业人员则根据图画进行分析和解释,以此来了解被测验者的心理现象。
小 A 拿着笔和纸,慢慢安静下来,开始作画,过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他的画完成了。当看到小 A 的画作时,我被震撼到了。
我可以从画面上,感受到小 A 有着非常丰富且细腻的情感。他的画面布局非常饱满,可以感受到他对于生活充满着热情与向往。
但画作中体现出的小 A,与现实中的小 A,差距实在太了。在大家印象里,小 A 就是个「木头人」,而「木头人」不但笨拙,而且没有情感,无法交流。
我在他的画作中,看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点,那就是小 A 画的「人」。这个「人」好像被锁在了「房子」里,头漏在窗户外面,而且房子没有门,这个「人」感觉非常委屈,但又无可奈何。
于是,我就从小 A 画的这幅画,跟他聊了起来。我就问小 A:「你画的这个人,让你想到了谁?」刚开始,小 A 回答的很慢,但渐渐地,他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小 A 家在农村,他有个哥哥。他哥哥从小学习就名列前茅,他的父母都喜欢哥哥,但他的成绩不如哥哥,尤其是数学,他很不擅长,就是学不会。但他很喜欢文学、喜欢绘画和音乐,小的时候,还特别喜欢看演讲,曾经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演讲家。
但是,由于考试成绩始终不如哥哥,而且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于是父母亲就决定,让他哥哥去上大学,而让弟弟去当兵。
由于他数学成绩总是不好,他一直被父母叫成「笨蛋」,每次哥哥给他讲数学题,他总是听不懂,哥哥也说他是「笨蛋」。渐渐地,他就真好像变「笨」了,感觉什么都学不会,也不想跟别人交流。
参军到部队后,感觉更糟糕了,他每天都很紧张,无法放松,觉得什么都学不会,总是给班级和连队拖后腿,自己什么都不行。
说着说着,小 A 的眼泪奔了出来。聊了许久,我发现小 A 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因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潜移默化地「配合」他父母给自己的「称呼」。
也就是说,他在潜意识中不断要求自己,要「忠诚」于自己的父母。否则,如果自己扮演不好「笨蛋」这个角色,那岂不是证明父母错了吗?那不就冒犯父母了吗?那岂不是「背叛」父母了吗?这是多么大逆不道啊!
当然,这些话我并没有对小 A 说,我担心他接受不了,而且还会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于是,我决定,得用其他方式,给小 A 创造一个全新的体验,让他亲手揭掉父母给他贴的「标签」。
跟小 A 的测验结束后,按照工作流程,我需要向连长说明情况。我把我的判断告诉了连长,认为小 A 是个情感极为丰富和细腻的人,潜力很大。
连长听我说完,觉得不可能,他认为小 A 不仅反应慢,而且学习能力很差,还不爱交流,怎么可能情感丰富呢?
于是,我解释了一下我所用的「房树人测验」。连长觉得太玄了,不可理解。我就让连长也画一幅,连长半信半疑地画了。随后,我拿着连长画好的画,问了他几个问题,尤其是我问他「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有一个人能走进你的内心」时,他一下愣住了,应该是我的提问触动到了他,因为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连长对于「房树人测验」深信不疑,也相信了我的判断。但连长向我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该如何激发出小 A 的潜力呢?」我对连长说:「咱们得让他有新的体验,因为所有的改变,都始于新的体验。」
之后,我们还真就找到了给小 A 创造新体验的机会,那就是演讲比赛。
我们先假装告诉小 A,听说他喜欢文学,让他帮别人写份演讲稿;后来又谎称,原来准备参加演讲比赛的人有其他任务,得小 A 去参加;再后来,我们在连队办了一次演讲比赛预演,让小 A 给大家先做一次演讲。
结果,小 A 的演讲可以说棒极了,言语中间充满着丰富的情感,表情也把握得恰到好处,跟大家印象中的「木头人」简直判若两人。后来,连队就推荐小 A 去参加团里的演讲比赛,小 A 不负众望,一举夺得所有评委的好评。
这次的成功体验,将原来「封印」在小 A 身上的「笨蛋」、「木头人」等标签彻底粉碎了,小 A 开始了蜕变之旅,训练成绩逐渐开始达标,也愿意主动跟身边的战友交流了,而且变得越来越阳光,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工作也干得有声有色。
后来,我代职结束,回到了学校,跟小 A 的联系也少了。不过听说,后来他因为工作成绩突出,立了三等功。
一晃就几年过去了,有一天,突然有人加我微信,说认识我,我跟对方一聊,才知道是小 A。原来他已经退伍了,现在在老家的省会城市做房产销售,因为业绩突出,光佣金提成,每年就能拿到百万。
他说他非常感谢我,是我改变了他的命运。我跟小 A 说,他需要感谢的,其实是他自己,因为正是他自己,亲手打碎了原来「封印」在自己身上的「标签」,就像如来佛的封条唐僧被揭掉后,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之久的孙悟空一飞冲天。
其实「罗森塔尔效应」中,真正起作用的,是「标签化」的力量。
那什么是「标签化」呢?实际上,这是我们大脑在长期进化历程中,逐渐形成的一种妥协策略。
由于人类所面临的外部世界太过于复杂,不仅需要注意的信息太多,而且记忆的存储与调取,也是个很棘手的事情,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看,人类只需要快速注意、存储、调取和分辨出四种基本信息就够用了,即生存信息、繁衍信息、家庭与亲子信息,以及跟自己密切相关的社群信息,而且生存信息的处理是有绝对优先级的。
除此以外,无论是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对外在环境的认知,「标签化」一定是最省力的方式,比如我们常见的各种「地图炮」,再比如某某就是「小气鬼」,也包括小 A 认为自己就是「笨蛋」,这都是「标签化」的认知。
没办法,我们的大脑就那么点认知资源,要想快速把握世界,只能用这种快捷方式。即使不准确,也不失为有效的手段。
这套认知策略,在我们祖先生活的那个时代,是完全能适应的,但到了工业社会之后,就越来越不适应,等到了信息社会时,就到了必须要更换策略的地步了。
因为在现代社会,如果我们还用「标签化」的方式来认知世界和自己,就会非常麻烦。比如小 A 给自己贴上了「我很笨」的标签,那么他的所有行为,就会去下意识地维护这个「标签」,他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去做符合他「标签」的事情,比如什么都学不会,考核不及格,像「木头人」一样不会交流。
而这种自我标签化的结果,就会造成他的生命,被「封印」在「标签」划定的「边界」里,这个「边界」一旦划定,我们的命运就被定格了。而在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被定格」就意味着倒退,也就意味着被淘汰,这是很可怕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一名老师,我就体会过社会上对于老师的各种「标签」,主要有这么几类:
一是「老师是给学生一滴水,自己要有一桶水」,这实际上就把老师比喻成了知识的容器。但事实上老师既不是知识的容器,也不是知识的拥有者,许多老师的知识并不如学生,老师最需要做的,是启发学生思考,而不是给孩子灌输知识。
二是「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塑造别人灵魂的」。这听起来很恐怖,因为改造别人灵魂这事儿,只有魔鬼才干得出来,上帝是不会这么干得。改造别人灵魂其实是一件很邪恶的事情,如果一位老师真的把自己定位成「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就意味着自己可以随便塑造别人的思想和心灵,这就是在强迫他人,这就太可怕,因为每个人的灵魂和意志都是自由的,随便塑造别人的灵魂,是反人性的。
三是「老师是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这是对老师伤得特别狠的比喻,这就意味着老师就必须要做出自我牺牲,必须要把自己搞得很惨,只能毁灭自己才能成就别人。如果有老师认同了这种标签,可能就意味着这位老师自己会活得很苦,然后又把自己活得苦怪罪给学生,都是学生不听话,都学生不省心,才搞得老师如此的不堪,就相当于把自己过得不好的锅甩给别人。
四是「老师是园丁」。这个比喻也很有问题,因为老师把自己比喻成园丁,把学生比喻成花花草草,那就是说老师才是人,学生都不是人,这是非常不平等的。按理说,如果老师是园丁,那么学生就是小园丁;如果学生是花花草草,那么老师也应该是老花老草,这样才是平等的。
如果我认同并按照上述四种「标签」去从事老师这个职业,那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遇到职业发展的瓶颈,甚至遭到职业枯竭,因为我在为符合「标签」而工作,并不出于做老师的初心。
那么矛盾来了,我们人类底层的认知系统中,就特别倾向于给别人和自己「贴标签」,但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贴标签」的认知模式又不再适应,该怎么办?
其实,你需要做的,就是揭下原有的「标签」,而揭下「标签」,并不是指你要不断地鼓励自己,不断地说服自己,那是没有用得,因为揭下「标签」意味着改变的发生,而改变的发生,就一定要有新体验的产生。
也就是说,你定要出现新的行为结果。如果要出现新的行为结果,就一定要迈出行动的第一步;而如果要迈出行动的第一步,就需要突破自己原有的「心理舒适区」,这个区域,实际上就是你原有的「标签」给你划定的区域。
心理舒适区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会根据「标签」去建构你的应对方式,而不是根据事实。
「心理舒适区」,其实是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指我们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有一块习惯化的舒适区域。如果我们的行为,离开了这个区域,就会感觉到不安。
舒适区的本质就是「标签化」,是一块人为构想出来的区域,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一样,在圈内会让你保持安全感和控制感。
「控制感」是我们最基本的心理需要,也是人安全感的来源。「控制感」最初是用来应对焦虑情绪的。当我们认为自己受了威胁,感到焦虑时,就需要感受到自己能 hold 住外面的环境,就像落水后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而走出心理舒适区,则意味着你放开了原来你认为的「救命稻草」,放下了原来经常使用应对焦虑的武器,重新去面对焦虑,寻找新的适应办法。
有些人,他们对「标签」不敏感,「标签」的边界也很模糊,可大可小。这样的人,自我的灵活性就很强,容易适应环境,而且「心理舒适区」的面积也很大。但有些人就不行,尤其是那些自我非常「弱小」,尚处于「未分化」状态的人,他们对「标签」就非常敏感, 「心理舒适区域」得面积也很小,环境一旦发生改变,他们就会适应不了。
最极端的例子,就是自闭症儿童,他们天生就必须活在一个很小的区域里,这个区域内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变动,一有变动,他们就会不安、失控,甚至歇斯底里地喊叫、大闹。
绝大多数的孩子,自我都是很弱小的,但随着年龄的长大,阅历的丰富,再加上家庭的支持与关怀,他们的自我会不断成长,舒适区也不断扩大,原有的「标签」也将逐个被揭掉,取而代之的是最适应当下环境的「标签」,这就是成长的历程。
那么,可能许多人要问了,我如何才能揭掉原来禁锢自己的标签呢?我想提四点建议,作为参考:
一是你需要不断地觉知。唯有对自己当下的觉知,才是做出改变的前提条件。如果你只是每天浑浑噩噩地生活,停留在「标签」所划定的范围内,那么,改变也许就与你无缘。
这种状态不是不行,实际上,很多人都是这样浑浑噩噩、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的,生活也过得不错,但生命却苍白无力,缺乏意义感。如果连为什么而活着都没弄清楚,那人生这趟旅程,算是白走了。当面对衰老,以及即将到来的死亡时,这种人会面临巨大的死亡焦虑,会激发出人内心中最深刻的恐惧体验,这种恐惧会进一步激起人们回忆过去,拼命想从过往经历中挖出点意义感来。但一切都太晚了,过往生命的苍白感,不但不会减轻死亡焦虑,还会强化恐惧,并伴随着悔恨与不甘。
二是别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罗森塔尔实验」中的那批学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正好碰到了罗森塔尔教授做这个实验,被自己的老师莫名其妙贴上了「精英」的标签。但这种情况,在真实生活中,绝对是小概率事件,不要期待它会发生在你身上。
现实中,你身边的人,包括你的父母、老师、老板和同事,他们更倾向于用「标签」去评价你,而且总是负面评价多于正面评价。因此,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一切靠自己。当然,你也可以求助专业人员,比如心理咨询师,但任何咨询师,其实都不会替你去改变,改变还得靠自己。
三是改变源于体验。绝大部分的「标签化」,其实都是对过往体验的提炼和总结,所以不管是觉知你的「标签」,还是要改变你的「标签」,都需要从体验入手;如果你想要更积极的「标签」,就需要寻找机会,给自己制造机会,体验到那个更积极的「标签」。
体验,绝对不是想出来的,一定是出现新的行为结果后。这种感受难以言说,但你自己却很清楚。只有当你体验到这种感觉之后,改变才可能发生。当然,你也可以静下心来,尝试用冥想的方式来问自己两个问题:我现在是样子?我想成为什么样子?记住,别用理性去分析,理性分析是存在「认知盲维」的,你永远不可能穷尽所有的可能条件。但当你真的静下心来,进入冥想状态,你大脑中的记忆碎片就会奇迹般重组,这些记忆碎片会伴随着体验到来,让自己去体验当时的感觉,这也是产生体验的好办法。
四是慢慢来。很多人非常心急,找我咨询的不少来访者,总是抱着「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执念,想一劳永逸,然后马上过上幸福人生。但现实是,改变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如果以后再看到那种「几天就能让你怎样怎样」的文章和课程,建议你直接忽略,因为根本不可能。
简单来说,改变开始于体验,有了新的体验,也只是在这条路上迈出的小小一步,获得的小小成功。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继续找上次的体验,并且一次又一次去重复这种体验。当然,一点点的进步,有时候会让我们觉得不过瘾。不过没关系,有的时候,每天都能有哪怕一点点觉知,都是很好的,觉知即是改变。坚持冥想,提高自己的觉知力,过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自己神奇的变化。
愿你也能打开「封印」,释放出生命的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