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言春风19/52 章 · 2408 字

第19章

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招认?”

蓝宁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昏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清,旁边的衙役将一根铁签刺入他食指,他才猛地又惊醒,止不住闷哼了一声。

陈舟又问他两遍,他没有力气说话,很慢很慢地摇了一下头。

堂上一片死寂。

陈舟叹了口气,向沈亦骅道:“宣王殿下。”

沈亦骅像是没有听见,盯着堂下的人,不言不动,脸色铁青。半晌才慢慢转头看向陈舟,“嗯?”

陈舟低声道:“王爷能否借一步边上说话。”

沈亦骅心中茫然一片,点头站起来,随他走到堂后。

陈舟道:“殿下,此人太过顽固,只怕不可能从他口中掏出什么。”

沈亦骅默然。

陈舟小心翼翼道:“明越太子到底有没牵涉此案,还是存疑。皇上那里,明日便是到了期限了。”

见沈亦骅依旧不语,陈舟也停了口,心中忧虑。

半晌沈亦骅才摇头道:“不必再审了,父皇那里,我去请旨了结此案。”

此时已是夜深,天空上一轮冷月森森地嵌着。他抬头呼吸,似乎要极力排解心里的不适,“我明日一早便进宫面见父皇。”

第十八章

沈琮似是有所预感他会来,并不意外,却问:“为什么?”

沈亦骅低声道:“父皇,是儿臣太过执念,既然母亲可以洗清冤屈,又有其他人证,儿臣也不再有什么疑惑了。”

“你对他用了刑,却得不到有用的口供?”

“……是的。”

沈琮看不出情绪,起身道:“亦骅,你跟朕过来。”

沈亦骅不明所以,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延廊,来到深宫一个偏狭的院子。清风过耳时隐隐传来斥责与鞭打的声音,沈亦骅驻足看向里面,心想皇宫大内,到底什么人胆敢如此大声喧哗,这里并非刑房,即使处置下人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

这时沈琮扬声问道:“什么事情?”

里面声音骤停,片刻那房门打开,走出一个黑衣人,认清了是皇帝,急忙跪下行礼,“陛下,宫中的几个孩子,今日范了错处,正责罚着。冲撞了陛下,请赎罪。”

沈亦骅一愣之下便明白过来,想到父皇身边专门养了这批人,充作影卫死士。

远远望见那门里绑了两个少年,一身是血奄奄一息。沈琮对那黑衣人摆摆手道:“你去放开他们,带到这边来。”

片刻之后那两个少年便被带来。看上去都只有十岁出头年纪,尚有几分天真无邪,出来得时候高个那个牵着另一个的手,一脸戒备。

沈琮半蹲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的少年强自镇定答道:“陛下,我叫阿留,这是我弟弟阿敏。”

沈琮笑道:“哦?你们是亲兄弟?”

两个少年一齐摇头,阿敏一直在哭,阿留摇头道:“不是,但是跟兄弟一般亲。”说着看着阿敏笑了笑。

沈琮道:“那若现在,我让你杀了你弟弟,你肯么?”他现在自称“我”,话说得极其温和亲切,其中寒意却让人打个寒战。

那兄弟俩与沈亦骅都是大吃一惊,沈亦骅脱口道:“父皇……”

阿留攥着拳头,冷冷道:“那你不如杀了我。”

阿敏更靠近他,吓得不敢说话。

沈琮摇头道:“我为何要杀你,若你不肯,我只会把你们兄弟俩都折断手脚扔进院后那口井里,然后让你们比试比试,谁能活得更久。我手下影卫多得是,不缺你们俩。”

阿留恨道:“你……”

阿敏低声道:“哥哥,别杀我。”紧紧搂住他。

沈琮哼了一声,道:“阿留,我给你半柱香时间,你们俩或者死一个,或者死一双。”

说罢背过身去闭目不再言语。

沈亦骅心念急转,恳求道

:“父皇,何必对两个孩子生气,饶他们一回吧。”他想到蓝宁聿飞他们原本也都是从这院中出来,心里就有些可怜这样的孩子。聿飞虽是他身边影卫,实际上从小与他一起,关系如手足一般。见沈琮不理,正待继续请求,却听到身后一声惨呼,回头看到阿留满脸惊痛,一只手扶在腰间,血花染红了大片衣摆。

那阿敏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依然天真惊恐模样,喃喃道:“哥哥,对不起,阿敏不想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我不想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留我一个吧。”

阿留待要扑上去,却终于软倒下来,泪流满面,眼见活不了了。

沈亦骅被这手足相残的场面怔住,一时无法言语。耳边沈琮冷冷道:“看到了么?亦骅,这就是影卫。他们必须冷血至极才能生存。”

“蓝宁当年是这院中最出色的一个,他的确天分极高,耐力极强,可是若不是踩着别人一层层的尸体鲜血,他也就成不了当时宫中的第一影。”

“这些影卫,冷酷无情,他们连人都不是,哪里来的心?”

心蓦然间绞痛得无法自已,沈亦骅勉强装作镇定,一步一步走出那个院子,茫然回头看时,沈琮已经径自走开,背后只有悠长的延廊,弯弯转转,千折百回。

他再次见到蓝宁的时候,是在大理寺的死牢里。

蓝宁眼中似乎突然亮了起来,起身时牵动铁链,哗哗地作响,慢慢走近来,对着沈亦骅微微一笑,“殿下。”

他十分憔悴,向来面上又没什么表情,现在难得笑起来倒显出几分柔和。

他终于又看到他,隔着木阑对望,中间一盏昏昏的灯火,映出地上长长的两个影子,一个向里,一个朝外,距离再近,也难以重叠。

沈亦骅下意识抚上腰间的佩剑。剑鞘如今已被磨得光洁,但他仍然记得清楚,七年之前,这里刻着一个“宁”字。那时还是少年心Xi_ng,在剑鞘上歪歪扭扭刻了那人的名字,献宝一般拿去给他看,“蓝宁,我每日都Mo它一遍,也就是念你一遍呢。”

后来又费了十倍的力气将那个字在青石上磨去了。可是为什么尽管他努力去抹杀去忘记,却反而在往事里越陷越深。这剑鞘上已然空白一片,但是到底是什么能令他彻夜难眠,翻覆不忘?

沈亦骅脸色雪白,沉默片刻,忽然柔声问道:“蓝宁,上次在宣城,我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你。”

“你是不是,也是喜欢过我的?”

蓝宁低声道:“五殿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蓝宁却又忽然跪下,仰头道:“大殿下他,绝不会去谋害鲁贵妃。请不要为难燕王。”

说到一半,沈亦骅脸色已经变了,冷冷打断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无缘无故去为难一个孩子。”

蓝宁点头道:“多谢五殿下。”他本不是多话的人,现在看到沈亦骅,只是时刻提醒自己哪些话不该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亦骅也默不作声,片刻低低笑了起来。那声音冷淡萧瑟,空幽幽地飘荡在牢室里,徘徊许久,终于缥缈不知去向。

“蓝宁,你果然是没有心么?”

蓝宁一愣,见他已打开了牢门俯身进来,无措退后半步,“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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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春风 第1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