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言春风21/52 章 · 2570 字

第21章

亮对望,X_io_ng腹之间余痛渐缓,只有一缕抽丝般的寒意,隐隐缠绕在丹田。那寒意迫醒了他的神智,他初时有些茫然,待到寒气上浮,心口猛然抽痛,他稍稍张嘴吐气,便有一股腥甜的液体溢出唇边,口中都是血腥气。他愣了一下,苦笑:原来我并没有死。

手指微微颤动,想要合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几乎花费了他积攒起来的全部力气。他艰难地喘息,将体内四散的真气一点点凝聚起来。经脉早已重重淤阻,没有药物的辅助就强提真气,丹田痛得撕裂一般,然而脑中却越来越清醒。

鼻下充斥着腥臭的腐烂味道,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大内深宫处置叛逆影卫的深井,他身下是层层枯骨,十二岁那年,他曾经从这里爬出去过……

他闭上眼睛笑了笑。一只手抚上X_io_ng前,轻轻道:“五殿下……”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是否便能有一次重生?是否便能抛开过往恩怨?即使一切都已无从回头,至少还能再看到他……

月色突然被挡住了,他身体略一颤,立时止住口鼻的气息。一根草绳慢慢垂下来,有人将身体探进井里,小心翼翼找准了落脚处,一手拉了草绳,几个飞纵落下来。

“云默,那尸身还在不在?”井上有人大声问道。

那被唤作云默的黑衣人脚已踏在泥里,往前一步,正被蓝宁的手臂绊住了。他低身一Mo,并觉不出那身体上的温度,仰头喜道:“还在……”

话音刚落,忽而全身一僵,脉门已落入一只冰凉瘦削的手里,随即哑穴也被制住。

蓝宁慢慢睁开眼睛,望他微微一笑,淡若春风,渺如尘烟。他一瞬呆了。

一月后,宣王大婚。

婚礼自有它的隆重奢华。在宣王府与赵府之间,骏马花车开道,宫女们将金箔与鲜花抛洒地上,铺出一条绚彩的路。沈亦骅迎了新娘骑马回府,马蹄下踏碎一地花瓣。路边有不少围观的少女,看他过来仰头惊呼。宣王殿下穿了大红的喜服,越发衬得面庞如玉,风采动人。

后面那顶华丽的花轿里面,便是他新婚的娘子,赵府小姐赵绮霜。迎回堂上举了对拜之礼进了洞房,他轻轻挑开那鲜红的盖头,明月高烛相互映衬,见那新妇颊生红晕娇羞含笑,顾盼之间果然明艳绝伦,他想着父皇的话,心道:这样,的确也算得天造地设、琴瑟和悦了吧?

大喜之日,王府的戒备未曾松懈,到了深夜,参加宴席的人都渐次离去,几个守卫仍在内院四周巡查。忽而风声掠动,回头看时,却没有什么异状。

窗户未关,外面似乎起了风,红烛的光明灭了一会儿,沈亦骅过去轻轻将窗扇合上。

窗外是几丛魏紫牡丹,枝叶繁茂,正在盛开的时节,春日雨水不断,地上都是湿的,花丛间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月色泠泠,照得银光一片,牡丹的枝叶上,旁边的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染上几点深色的痕迹,月光下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一点一点的,让人想起心头溅出的血。

第二十章

烟花三月,就在洋溢着的喜气里很快过去了。

三更时分,窗外又下起了雨,点滴霪霖,赵绮霜醒来睁眼,看边上仍然是空的,拿手轻轻在枕头上抚过,只觉得凉意。她眼前还有些朦胧,Mo黑走到外间,一不小心碰响了椅子。贴身的小丫鬟匆忙起来,将袍子为她披上,“王妃……这个时辰了,您要去哪里?”

赵绮霜这时才有些清醒,“王爷呢,还没回来过?”

“回来过的。只是那时见王妃已经睡得深了,便又走了。”

“……是还在书房么?”夜色暗沉,斜织了绵长的雨丝,她一只手拢紧了外袍,慢慢走过花厅的长廊,果然看到对面的书房里依然还亮着光。她抿了唇望着,觉得那点微黄在夜色里暧昧惆怅,似乎也有说不出捉不住的心慌,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书房的门此时便“咦呀”开了,沈亦骅问道:“谁?”他立在门

后挡住了烛火的微光,影子狭长Yin沉。

他看清了来人面孔,微微一愣,随即皱眉道:“绮霜?我还以为你已睡了。”却听赵绮霜低声道:“方才醒来的。叫厨房炖了燕窝,送来给王爷。”

沈亦骅“嗯”了一声,淡淡道:“叫下人送过来便是了,何必自己来?外面风凉了。”见她低头不言,伸手拉她进到房里,将燕窝的盅子搁在一边。

赵绮霜抬头对他笑笑,又觉得有些伤心,倚在他怀中也不说话。沈亦骅迟疑一下,替她理理鬓发,柔声道:“这些天公务太忙,是对不住你。王府里是不是闷了?过一阵子便带你去外面散散心。”

她极柔顺地点头,看看案上堆叠的卷宗。她嫁到宣王府中不到半月,这是头一次进了沈亦骅的书房,看到这边也是列了满架的书卷,与一般家中并无不同,只是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张硬弓一把佩剑,旁边还有副雪银的盔甲,倒把满室书香一震,立时添了武气。她眼眸一转,却见墙角屏风上是一幅精致苏绣,上面竟是一位美艳无伦的宫装女子。她自忖貌美,却也觉得那像上的女子容光摄人,不禁“呀”了一声。

沈亦骅顺她目光看去,淡淡道:“那是我母亲的遗像。”

鲁妃一事在京中无人不知,赵绮霜自然也听说过。她微觉惶恐,轻声道:“是妾身失礼了。”走到那屏风之前拜了三拜,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亦骅扶她起身,微笑道:“何必慌张?咱们既已成了夫妻,我理应跟你一齐去拜祭我的母亲。再过几日,反正也要出去,正好我便带你去罢。”

他母亲出身本是江南一户织造大家,后来家道中落,飘零十余年,已找不到根系。只有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Ru母,那时正值她得宠的时光,经她资助安排,在杭州买了片小小的庄园。沈亦骅十来岁的时候,鲁妃得了恩典来此省亲,呆过一段时间,她一生跌宕,最后骨Z_hi不得入皇陵,便安葬在这庄园里面。这里还有他母亲一些遗物,这次来正好一起取回。

京城到杭州顺江而下都走的水路,沈亦骅怕妻子行程劳累,待两人已在坟前祭拜完了,便劝她先去歇息一会。赵绮霜脾Xi_ng甚为柔和顺从,答应一声便去了,半路时恋恋回头,见沈亦骅独自站着,衣带在风中翩飞,神情迷惘。他张口对着母亲的墓碑说了些什么,一只手缓缓下去,在佩剑上摩娑。赵绮霜不知何故,心中忐忑起来。

“孩儿深恨以前没有听你的话,现在那人已死了……母亲,孩儿会忘了他的。”

他忽然笑起来,“刚才您见了我的妻子,如何?您一定喜欢这样的媳妇儿。她是赵钧的女儿,聪敏乖巧又是个温柔女子,孩儿也欢喜得很呢……”

沈亦骅与妻子在江南庄园里停留两日,赵绮霜大概是路上受了点风寒,有些发热的征兆。沈亦骅体恤妻子,便临时决定陪她在江南多留几天,让聿飞先去驿馆修封书信回京。余下时间,带妻子去见了那位Ru母。

那老嬷嬷早年在宫中呆过,是很疼爱沈亦骅的,如今老了,双眼已盲,神智也不太清晰,却仍然记得他,喃喃地叫他“小殿下,小殿下”。

旁边的家人面上尴尬,大声提醒她:“是宣王爷来了。”

老嬷嬷皱眉道:“哪里还有个宣王爷?小姐从来没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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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春风 第21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