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苌弘碧’。”
聿飞打个寒噤,苌弘碧是宫廷内部用来惩戒叛徒,控制药人的毒物,在他少年受训时曾亲眼见过一个影卫因为做错事被下了这种毒,那个人死之前活活疼了七天,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异样。配制这种毒物的药材极其罕见,宫中多少年也只有这么一份而已,不知怎么落到了沈亦骅手中。他牙关一战,“殿下……”
沈亦骅摆手道:“你不必担心,此毒无解,但是只要每月服用,便无Xi_ng命之忧。我只是不想再给他背叛的机会。”
聿飞低声道:“属下刚才试过他的内息,发现他的内力只余下以前的三成。”
不仅如此,似乎那些内力早就被打散无法聚气。习武之人,只要自己或者有人可以引导调息,内息自然会在经脉丹田之中圆转流动,借以疗伤调理。但是聿飞想要帮蓝宁疗伤,将内力注入他的经脉时,他毫无反应,内息如死了一般。
烛光映在沈亦骅的脸颊上,忽明忽暗,他笑了笑,喉头却是酸涩的,“聿飞,何必说这些,他本来就是我的仇人,时至今日,我已经不会再对他心软了,何况他也从没给我过心软的借口。”
蓝宁看到那个匣子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再无表情。他听聿飞传达的沈亦骅的意思,明白沈亦骅已经打算出兵,这便足够了。
苌弘碧的毒Xi_ng,如果没有每月按时服用,就会慢慢侵入到人的五脏六腑,功力渐渐枯竭,全身经脉寸寸碎裂,直至心脉。他与沈亦骅相识十几年,最后却要靠这么险恶的毒物来维系彼此的信任,他心里明白,这是他应得的。
二月,京都随阳。
这个月初十是太子沈远屏的生辰,东宫上上下下各自匆忙,洋溢着异常的喜气。
沈远屏今年刚过而立,登上太子之位已有七年。七年前扶秋之乱,前太子沈越渠自缢而亡,皇帝最宠爱的五皇子沈亦骅又因生母鲁贵妃巫蛊之罪被贬至边城,沈远屏理所当然便成了朝中皇太子。
他原本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皇帝要提拔的,大臣要推举的,自然都是皇长子,至于皇帝剩余一点温情,都给了那个最小的五皇子,他隐忍沉默多年,事前也几乎料不到果真会终于盼来这扬眉吐气的时候。只不过现在他父皇虽然年事渐高身体却依然少有病灾,太子不知要做到何年何月。
他喜欢看戏,东宫里于是置了不少戏子优伶供他脾胃。太子妃是王太傅家千金,也知书达理也骄矜贵介,最看不起他这点,又自恃身份,也不便上来争风吃醋,干巴巴劝了几场,全然没用,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初十既是他生日,想到独乐乐难免腻味,于是派人去请四弟沈辟疆,打算哥俩一起找些趣味。未及午时,却见沈辟疆匆匆忙忙赶到了堂前。
沈远屏怀里还搂着一个貌美的侍女,远远看到便笑道:“四弟,你来得真是及时,都赶正了点子上。”
沈辟疆却没笑,跟边上使个眼色要下人退开。那几个侍女见他神情不豫,也都知趣离开。沈辟疆转了转手中酒杯,道:“三哥,今日我府上来了一个人。”
沈远屏问道:“是什么人?你这样神情紧张。”
沈辟疆答:“三哥可还记得有个燕王?”
沈远屏想了想才一拍脑袋,“是大哥的那个小儿子,叫做沈岚的是吧。这孩子不是在燕城守着边界么?你怎么提到他。”
沈辟疆冷笑道:“那三哥可还记得蓝宁这个人?”
沈远屏想了一会,脸色已然变了,“那个小子,他难道还活着么?”却看着沈辟疆狠狠地点头。
“正是。他现在便在我的疆宁王府之中。”
“西越国突然举兵进犯,边关告急,燕城眼看守不住了,这蓝宁向五弟求援,五弟居然不允,反而将其Sh_e伤。五弟的意思,是要他来京城向父皇要一纸发兵的诏书,这才肯救援燕城。”
沈远屏听了,笑道:“五弟必然是还记着她母亲惨死,他见了这蓝
宁,当然不会轻易给他好果子吃的。”
“边关的消息到了京里已是晚了,不知那燕城还在不在咱们手里,三哥,那现在我们应当如何。”
沈远屏道:“西越国竟然不守约定,我当初要他这数年之内助我剪除异己培养勇士,待我继位后便割让五城与他,他竟早就迫不及待了。不过五弟现在失了宠,做事居然还这么莽撞。这样也倒好,看来毕竟还是年纪轻,经不起考验的。正好借机去了父皇对他那点念想。”说着稳稳当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不愿意得罪西越,这增援的诏书只怕发不得。何况沈岚那孩子也是心腹大患,早些除了才好,小小一个燕城,失了便失了。”
沈辟疆皱眉道:“总要有个万全的法子。”
沈远屏道:“你看蓝宁此人,这件事情到底可不可靠。这小子当年跟五弟也是颇有渊源的,我只怕到头来是钻了人家套子。”
沈辟疆笑道:“这尽可放心,五弟思恋这人多年,怎奈这人死心眼,五弟求之不得反而步步被他算计,鲁妃又确实是死在他手里,如今五弟自然是恨他入骨,现在他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捱到京城,只怕都活不久长,哪里还有命算计咱们。”
沈远屏颇为吃惊,“我一直道五弟柔弱,想不到在边关磨炼这些年,果然狠下心来了。
他又思忖一会儿,“此人关系到七年前那件事情,咱们是留不得他的,你说他中了剧毒,这还是不保险,现下便除去了他,这燕城便等不到诏书发出,咱们也不得罪西越国,但是这手上沾血的事情,还是由别人来做的好。”
第七章
自古春风不度玉门关,到了这个时节,虽然多雨,风仍嫌寒冽,天依然是灰白发青的颜色,荒原上还有些残雪,来不及融化,反而被风吹成了冰,也有一些地方觉察到了春意,褪出一点斑驳的草皮。车马排成一行,辚辚前进,马蹄踩得格达格达作响。
沈亦骅突然勒住缰绳,缓缓打量一圈四周,若有所思道:“关先生,这里就是我们守了七年的地方。”
关逢雪策马紧随在他后面,听闻此言,也颇有感慨。
沈亦骅回掉马头,极目远眺,马鞭遥指道:“那里,是京都随阳,本王的故乡。”他目光坚定深沉,声音却有点迷惘,“每年春季来临,那里的风便吹得一日比一日暖,冰雪会化,汉水会涨,鸟雀都从南方回来,宫中的女婢开始采集花草上的露水。”
“那时我还年少,似乎把前半生的快乐都占尽了。当初只觉手中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自然不过,哪里想到还会有这七年。”
他X_io_ng中思绪起伏,声音铿锵如切金断玉,“那时我不希罕富贵,富贵偏来稀罕我。直到手中空空了,去央人救命却遭人白眼,才知人生哪有一辈子称心如意的?我求个心安理得,我不去伸手抢,人家却还要砸门进来。我又能怎么办?你与聿飞跟我七年,偏处这北寒贫瘠之地,个中滋味自身心知肚明,可曾想过有一天要回到京都?”
关逢雪躬手点头。
沈亦骅转头看着他,笑道:“我幼时常随圣上身边,聆听教导,他却跟我说过,说我是绝地方能求存的人,说凡事都有代价,我不经历便不会明白。那时我不以为意,如今却只愿不要辜负这话才好。”
关逢雪道:“王爷这次不计前嫌,亲率兵马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