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话不多,笑容绝少,就连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有时候他倚在庭院软榻上懒懒翻著书,便正好遇上那人从庭外长廊缓缓走来,停在他的面前伫立良久,最后掀过封面随意扫一眼。眸光波动,也不知其中闪烁的是什么。
那时候清慕也会仰头看看他。院中绿荫茂密,树叶斑驳,渐进伏暑的强烈阳光刺得人眼眶酸涩。他微微眯出一条细缝,在摇曳轻晃的破光碎影之中,那人逼近到恍惚熟悉的轮廓眉眼,便足以支撑起他视野里的整个世界。
清慕不曾想自己也会有以貌取人,色令智昏的一天。
浓烈的光线自上而下慷慨铺陈在彼此周身,而清慕由下向上望去,只觉那人一向深邃冷峻的五官,好像也被渐渐普照出了几分别样的温暖。他二人都不多话,院里微风拂拂花香袅袅,树叶和书页同时沙沙作响,浑然天成,动听异常。
空气中缓缓淌过一份流水般的安然静谧。这样深切入骨的默契,让清慕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欢喜。他想所谓的知己,大概也和此相差不远了吧。
他以为那人也是一样的。
此刻眼前的人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冷峻漠然的表情。温暖和默契什么的,大概只是他当初神志不清的自作多情。清慕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喘了口气,沙哑道:“我知道你把我救出来,总归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却没料到,你原来只是想要折磨我……羞辱我……”
封易辰低头把玩著银质烛台,火光窜窜跳跃,映在他剑刻刀削般的五官上,更显惊心动魄。他点著头沈静道:“如果你感受到了折磨和羞辱,那很好,”
清慕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封易辰停顿良久,忽然又道:“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使出咬牙自尽这样不要xi_ng命的手段,你以为你是身份高贵的大家闺秀,清白不容玷污么。”
清慕艰难道:“……你想说我像个女人?”
“不,”封易辰否定得很快,转眼直直盯著他大大分开的两腿之间,语气中带点嘲讽,“你不是在如斯长大的么,听说还是最得宠的那一个,怎么连这点程度都接受不了。”
清慕听得愣住了。他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要辩解,然而努力良久,最终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半个字都没能说。他的眼神逐渐黯淡成灰,鲜血顺著苍白如纸的唇瓣流淌直下,一滴一滴蜿蜒过雪白的肩胛和x_io_ng骨,惊心怵目。
而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头。好像一只濒死的天鹅,挣扎多时,终于绝望得接受死亡,放弃求生。他就那样任由自己一节一节地低软下去,而他每低下去一节,便在心里亲手折毁掉那一些他早已坚持多年,并曾发誓要坚持一生的东西。
自尊,自爱,自强,自立……自由。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更不会有人在乎这一切。谁管他是不是真的还有清白呢,谁管他是不是真的想要保持清白呢,只要知道了他是从如斯里出来的人,那么他就已经被打上了,终其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耻辱烙印。
在这样一个以出身论品行的人世里,他曾经为了理想而受过的苦,挨过的打,现在想来,就好像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
清慕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无比:“我……我以为你不会这样想我,原来……原来你也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把我当成是一个小倌……一个小倌……”
封易辰冷笑著反问:“难道你不是么。”
清慕仰起脸怔怔看著他。暗色里,那双眼睛显得尤为雪亮,珀色惊人。
“我不是。”
清慕一说完这三个字,便感到眼底又湿又热,又酸又疼,喉咙至x_io_ng腔这整整一大片地方,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塞住了一般,涨得让他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他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种感觉原来是哭。而他记忆中自己最后一次落泪,
却是要远推到,他从如斯第一次逃走的那一回。
那时候他才九岁,不会做周密的计划,也不知该逃往何方。他只是没命一般地撒开腿往外冲跑,后来护卫们放出狼狗将他给叼回来,穆爷一记又一记鞭子狠狠抽打在身上,他疼得厉害,小嘴一扁,就给哭了出来。
而后他便再没哭过,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过去也不是没人羞辱嘲讽过他,而那时候他虽然会微感黯然,但是也决不至于伤心难过。可是现在,他仅仅只是因为不被眼前这个人所相信,就竟然如遭大痛般,眼睛一开一闭,便轻而易举流出了久违的泪水来。
陌生的冰凉感让他有一点慌张和不知所措,他想了想,只能说服自己,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能忍,也始终都是有一道极限的。而他的极限,就在今天,就在这里。
就在这个人,不肯相信的眼睛里。
封易辰看到清慕眼角微微闪露的水光,神情一怔,似乎想到什么。他眉头一皱,沈声道:“你爱哭。”
清慕愣了愣。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抹掉颊边湿痕,然而因为双手被绑,却又无可奈何。他挣扎很久,感到脸上那股冰凉,逐渐变得滚烫。
清慕移开眼神,气息不稳地反驳道:“我没有。”
封易辰淡淡看著他,眼底缓缓浮起一抹嘲笑。他无意和清慕争,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压制住了后者。
“算了吧,你从来都爱哭。”
清慕闻言全身僵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可是他现在满眼都是封易辰逐渐逼近的身影。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强烈的羞耻感灭顶般吞没了他。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是合拢双腿。
封易辰停在清慕的面前,眼角一斜瞧出端倪,不禁嗤笑一声。忽然他双手一抬搭在清慕的膝盖,稍一用力,便将清慕的双腿往两边拉得更开。
清慕霎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封易辰冷笑:“你以为呢。”
“……”清慕唇瓣微颤说不出话,只能看出脸色又再惨白了几分。
封易辰扬了扬眉,似乎是对清慕这副表情感到大为满意。他双手再微一使劲儿,清慕便再也没能忍住低低闷哼了声,随即后身猛地一个不稳向前倾倒。他惊恐地垂下眼去看,只见自己的后穴已经俨然合准了对方硕大的男根。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滚热和坚硬。
封易辰开口说话,气息萦在耳边,却是冰冷的。
“你不是小倌吗,怕什么。”
清慕拼命摇著头,嘴角的红丝越聚越多,好像下一刻就要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他嘶哑著嗓音大声叫道:“不是!我不是小倌!我不是小倌!”
他以这般的强度和频率大喊了几句,受损的声带便再也负荷不了。临到后来,不仅声音渐显暗哑,甚至就连气息也都逐渐微弱了下去。
我不是小倌──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一句话。哪怕最后只得到了一个人相信,他也觉得没有白费力气。‘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相信他。他只是需要眼前这一个人,相信他。
封易辰脸色沈沈,反手用力点在清慕的膝盖骨,冷冷道:“不听话,该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