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显露出一抹复杂的疼惜。他想他已经稍微开始,有那么一点明白玄穆了。这样的人表面最是无情,然而一旦动情,就必然惊天动地。
知晓他方才的话定是戳痛了玄穆尘封已久的痛处,然而薛景涵此刻却无心再辩,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玄穆,良久,才拱手低应一声:“六皇子说得极是,在下受教了。”
玄穆轻轻嗯了一句,却无法忽视这一刻,他心里莫名其妙的骤然一沈。
两人就这样沈默地僵持了许久,直到莫影来报,左将军的小妹刚刚被皇后赐酒毒死,他们才神色微动,都回过了神来。
“……那么,将军府现在情况如何?”玄穆重新坐回椅上,揉揉太阳穴,又恢复了以往的肃然神情,冷冷问道。
莫影自一进来就看出了屋里气氛不对。他淡淡瞥了眼薛景涵,对方只冲他微微一笑。
莫影低头答道:“已经乱成一团了。左将军的小侄子带头进言,既然皇后先一步撕破脸,那他们也不必顾忌什么了。”
“她的罪名是什么?”
莫影犹豫片刻,更加低声道:“通ji_an。”
“和谁?”
“……三王爷。”
听到这个答案,玄穆唇角一勾,愉快地笑起来:“皇后这招可真够毒的,既让左家死了人,又让左家丢尽了颜面,还顺便给一直摇摆不定的三皇叔将了一军,奉劝他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站错了队。真是最毒妇人心。”
“那么……殿下现在要不要趁热打铁,去将军府,再劝劝左将军?”
玄穆摇摇头:“不了,将军府现在必定人心惶惶,两派势力激斗异常,去那儿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再说,我想左将军这一次,恐怕还是会婉拒我的。毕竟左小姐这一次确实有罪,而且还胆大包天,竟然敢偷皇族的男人,她让三王妃情何以堪?要知道,三王妃可是皇后的小表妹啊。就算不为公事,只为私心,以皇后那善妒护短的xi_ng子,左小姐也早该死一万次了。”
莫影点头称是。
“继续让人看著,有情况立刻来报,确认将军府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下去吧。”玄穆几句话吩咐妥当,便唤他下去了。
薛景涵仔细听完这一对主仆的对话,也坐回了玄穆的对面,笑道:“六殿下真是心思缜密。”
玄穆听惯了他的恭维话,懒得再理他。
“虽然惋惜左小姐在大好年华便早早逝去,但还是要恭喜六殿下──毕竟,皇后又将左将军往您这一边推近了不少,不是吗。”
玄穆沈思片刻,皱眉道:“话虽如此不错,可是,左将军纵马沙场一生,大大小小打过千余场仗,其才智谋略绝不可小看,其傲骨忠心,更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所以,正如方才所说,这一次,左将军虽然悲痛难忍,但也绝不会轻易答应我的条件的。”说到这里,一向耐xi_ng颇佳的玄穆也忍不住叹口气,垂下眉目,眸光狠厉道:“真希望左将军的宝贝长孙快快去死,这样他就再没理由犹豫了。”
听见玄穆难得稚气的一次抱怨,薛景涵轻轻一笑,随手拈起棋盘上玄穆的一颗白子,搁在指尖磨了片刻,柔声道:“六殿下稍安勿躁,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无论怎样挣扎,最终都是逃不掉的。”
玄穆低头一看,只见薛景涵手中的那一枚白子,确实再无生路地被薛景涵的黑子给吃掉了。可是这个比方难免让玄穆皱眉不悦道:“你就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羞辱我的方式,是不是?”
薛景涵微然一笑:“怎么会。在下为六殿下神魂颠倒,昼夜难寐,又怎舍得羞辱呢。”
玄穆白他一眼:“那叫碧珠给拿一副药去,治治失眠症。”
对此,薛景涵回答得很轻松:“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玄穆眼角一横,瞅瞅对面这人大大的笑容,叹口气,只恨自己对他无能为力。这下,他不仅没能赶走薛景涵,而且估计待会儿,还又要被他给白蹭一顿晚饭了。
第七章
大热天儿的,碧珠跟在薛景涵身后走了快一上午,实在又热又乏,抹把汗忍不住抱怨道:“喂我说……昨儿你和六殿下是矛盾了还是怎的?干嘛今儿不去他府上等他了?非要拉著我来逛暄国皇宫?呼──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要来不能等天气凉快点儿再来吗,这天热成这样,我看你是存心要捉弄我呢吧。”
听见碧珠喘著粗气这样问,薛景涵停下来,转过脸朝她笑道:“方才我本想你是不是该累了,要不我们干脆先停下来,歇息歇息再逛……但现在看到你竟然还这么有气力,那我们就再逛逛吧。”
碧珠本来都要扶著栏柱坐下来了,结果一听完薛景涵的话,简直没被他给气得半死。
“你你你……你这个心肠歹毒的男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眼瞧著薛景涵竟然还真的迈开步子,又继续往前走,碧珠便真觉得薛景涵简直可怕得令人发指。
难道他不热的吗!!!方才看他,好像连汗都没出的样子!大白天,真是撞鬼了!
知道碧珠没能跟上来,薛景涵没走几步倒也就停下了。他转过身,逆著头顶毒辣的日光,冲碧珠莞尔一笑:“华国地境偏南,可比你们暄国要热多了,这等天气在我们那儿,已经算是凉爽了。”
碧珠气得直想吐血,她愤怒地盯著薛景涵那整张淡淡氤在光圈里,不甚模糊的笑脸,只在心里恨恨道,哼!夏天你就得瑟吧,等到了冬天,北风呼呼刮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笑!
于是两人仍旧在偌大的皇宫里闲闲晃悠著。不过,薛景涵虽然说是那样说,但在脚步上,却到底还是放慢了速度。碧珠在跟得没那么吃力之后,抬眼看看面前人修长挺拔的背影,不自觉心里一喜,方才对他的怨念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一般,竟又无端念想起他的好处来。
穿过一座小花园,映入二人眼前的,便是一条滨湖而建的悠长廊道。此时虽盛夏已过,但湖面荷花却依然摇曳生姿清香逼人。薛景涵站于廊端之上,俯手撑栏,极目远望,只见这湖浩大渺远水天一线,偶有几只鸥鹭掠过湖面长鸣而去,漾起波光粼粼,荡漾无尽。
薛景涵深吸一口气,感慨道:“看了这么多地方,就这儿还不错。”
碧珠白他一眼,哼道:“哟呵,口气还真大呢。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去你们华国皇宫晃悠两圈儿,看看是不是比我们暄国要好。”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因为我想,你应该是没有机会去华国的。”薛景涵没有转头看向碧珠,仍旧远远看向湖心深处,声音幽幽。
其实碧珠方才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句无心而出的玩笑之语,哪知道薛景涵竟然这样深沈郑重地给了她一个答案──而且还是一个,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但却著实令人不快的答案。
碧珠莫名有一种被拒绝的受伤感。但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这点儿小心思,被薛景涵给看出来,于是她撇撇嘴,努力装出一副刻薄的模样,嘲讽道:“我无非瞎说说罢了,瞧你那紧张样儿,是怕华国皇宫比不过我们暄国吧,你还是痛快承认了吧。”
薛景涵淡淡一笑,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长风在此时悠然拂过,吹得他脚下衣袍翻飞,远远看去,极有飘然远去之势,超凡脱俗之态。
碧珠又看得有些呆了。
“确实,华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