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否认得这么快嘛。我看你长得这样好,若是真成了薛景墨的儿子,他恐怕疼爱你都还来不及呢。”
“哦?你是这样觉得?”薛铭修唇角一扬,笑了,“其他的我是不知道,不过光凭相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诶……为什么?”颜成黑亮亮的眼珠溜溜一转,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xi_ng,忍不住弯下腰捧著肚子嘻笑起来,“哈哈!除非薛景墨爱美,嫉妒你比他长得好看还差不多。”
薛铭修不置可否,只静静等颜成笑过了,这才轻飘飘扔出一句解释:“据说我的相貌克母。”
“……什么?”颜成愣了愣,赶忙收了笑声,“克……母?”
薛铭修缓缓垂下眼,睑下暗影浮动隐去眸光,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听得声音倒还平静得很,没起一点儿波澜。
“我娘因为生我而坏了身子,没撑上几年便死了。我爹特别爱我娘,所以后来……”
“停停停停停!你、你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薛铭修话还没说完,就被颜成怒不可遏的五个“停”字给粗暴打断了,“这种事怎么能怪在孩子身上呢!?你娘要生你,那还不是因为他先和你娘那,那什么……那个了吗!”
这下轮到薛铭修笑了:“那个?哪个?”
颜成生于山野人家,而北延地处两国之交,不仅习俗糅杂,而且还民风开放,因此他本就不觉得那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方才之所以忍住不说,只是怕这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读多了天纲人常,可能会被吓到。哪知现在看看眼前人……明显一副比他还要了解得多的博学模样。颜成心中一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哪个哪个,不就是行床第之欢那档子事儿吗。”
薛铭修见他说得一脸自然轻松,不禁失笑:“我看你爹娘的脑子也不怎么正常啊。不教儿子念书认字,却竟教儿子说这种话?”
“这种话又怎么了,”颜成眨眨眼,神情竟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你觉得床第之欢这种事情,很肮脏吗?”
薛铭修没有很快给出回答。他只是缓缓眯起眼睛,用一种完全不符年龄的复杂眼神看著眼前的颜成。
颜成没能等到薛铭修的答案,又见他此刻的表情甚至奇怪,因此眉间很快便浮现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不屑神色,冷冷笑道:“哼。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阔少爷,小时候都装得乖巧可人得很,伦理道德倒背如流,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等以后长大了,出入妓院倌馆儿,却也一遍又一遍。”
“说一句床第之欢又怎么了?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正常得很的吗?”颜成恨恨道,“明明是自然之道,却硬生生被你们这些读书人给说成是苟且之事,嫌烦嫌脏的……有本事就自己别做啊!说一套一套的算什么啊。”
眼看颜成越说越激动,薛铭修微微一笑,总算开了口:“幸好你不认识字,否则再配上你这尖锐凌厉的嘴上功夫,那些认死理的老夫子门,恐怕都要被你给活生生地气死过去了。”
颜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怜兮兮的。本来以前我还是对读书认字挺有兴趣的,结果后来,看到我那个哥哥上了半年私塾回来,整天就知道拿著本儿破书念叨,让他干家务他嫌脏手,让他做重活儿他嫌累人,甚至就让他吃饭前摆个盘子,他竟然都嫌丢了他们读书人的颜面……哦!真是太做作了!从此我对读书这种腐蚀人心的东西,彻底绝了念头。”
“那你爹娘也同意吗?”
“爹娘?”颜成讽刺地重复了一遍,撇撇嘴,咕哝道,“他们才不是我的亲生爹娘。娘是后的,现在的爹还是后了两层的。”
“嗯?”
他二人话到现在,薛铭修这才终于愣了愣。不过他倒也没吃惊太久,毕竟在北延这等边境战乱之地,很多时候,是生是死,都是由天不由己。
“那他们……是被驻守士兵误杀的吗。”
“这谁知道呢,那时候我还太小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有很大的火…
…估计是在打仗吧,”颜成耸耸肩,遥望天际流云霞光,表情是真的毫不在意,一片旷远,“其实养父一直都对我很不错,养母嘛……凑活凑活倒也还能过活。只是后来养父病死,养母嫁了新的男人,又生了新的弟弟妹妹……哎,你是不知道,她现在看我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条吃白食的老狗。”
薛铭修心中一动,低声问:“你很恨她?”
“恨?”颜成皱起眉,喃喃道,“倒也算不上恨吧……不过我以后是肯定会离开那个家的就对了。”
薛铭修闻言,眼底眸光一晃而过,轻轻笑了,“离开?你是想等功成名就之际再回到这儿,然后耀武扬威,羞辱报复他们吗?”
“啊?……哈哈!”颜成先是愣,随即笑得比薛铭修更加厉害:“没想到你的心眼儿竟然比我还要坏诶。我炫耀羞辱一番也就罢了,你却还要伺机报复……啧。”
“怎么,你不想吗。”
“算了算了,走了就走了呗,干嘛还回来啊。这来来去去的,我还懒得走那么远呢。”他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声音含糊起来,“再说了,我若真是能那什么……嗯……你刚才那四个字是怎么说的来著?”
“功成名就。”
“哦对,功成名就,功成名就,”颜成默念了两遍,表情有些自嘲,“我若真能功成名就,也不知道那一天他们是不是还住在这里,甚至是不是还活著。”
他叹口气:“所以……何苦呢。”
薛铭修略一挑眉,没有急著说话。然而沈默片刻,他唇线一凛,忽然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反而不会走了。”
“……啊?”
薛铭修不理会颜成的吃惊不解,只微微一笑,垂下眼,掩去眸底浮光万千。
“你觉得回来没意思,但我却觉得,若是就这样狼狈走了,那才真没什么意思。”
彼时夕阳斜沈,缓缓坠落山岗。而头顶方才那一大片燃烧如火的桃云流霞,此刻却已尽数没入远方山黛,被那林间郁色,稀疏成了点滴碎光。
薛铭修迎风面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被笼罩进那一片朦胧若梦的灿金色之中,再瞧不见神态容貌,只辨得出轮廓身形。
颜成感到一种被击中的眩晕。
“……嘿,小少爷,”良久,颜成弯起眉眼,轻快笑道,“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呢。”
薛铭修几步踏出那一层浅淡的金色晕圈,朝著颜成缓缓走来。阳光在他的身上落下去又飞起来,翩翩似舞,扶摇直上。
颜成几乎能看清他眉间浮动跳跃的暖光。
薛铭修停在颜成的半步之外,却不直言,反而问道:“你不是说我出身富贵人家吗?北延有什么豪门大户,你排个序细细数数不就知道了?”
颜成一愣,撇嘴道:“这才停战多少年,而且指不定哪时又要打仗,谁会稀罕成为这儿的豪门大户啊……”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双手叉腰,又再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薛铭修,忍不住切了声,“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看你也不是本地人的样子,估计很快就要走了吧。”
“倒也不会很快。”薛铭修想了想,默默在心中算了算日子。说罢他抬头望望远方渐黑渐沈的天色,微微一笑,“我要回去了,以后你若是想见我,就方才那时来这绝烟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