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神情举止皆出妩媚,身段姿态无不妖娆,不禁脱口而道:“既有你这等身姿风韵,先不管相貌如何,若是蒙了面出阁,恐怕早已是万人空巷了。”
颜惜缓缓绕到清慕身后替他解绳,笑言:“难得清慕少爷夸我一回,即便是暗讽,我也自然是要接受的。”
他抽出绳子往地一扔,歪过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我才不要蒙面出阁,否则……他就找不到我了。”
清慕扶住边沿慢慢站直身,没有过多在意颜惜的话。进了如斯的人,哪个不是身世特别了点儿,人生坎坷了点儿,经历复杂了点儿的。而阅历不同,心xi_ng自然也就不一。有像他这样不愿为人玩偶,任人摆弄的,那么就必然有像颜惜这样甘心情愿,自当为倌的。
红尘本多事。无论哪一种,都不新鲜。
颜惜虽见清慕起得艰难,但也只是斜眼旁观,并未伸手去扶。像清慕这样的人,心高皮薄嘴巴硬──他太了解,也太讨厌了。
“拿去。”
待清慕站稳,颜惜甩手扔去一包捆绑方正的东西。
“这是治内伤的,我可不希望因为你死而推迟我出阁的日子。至于外伤嘛……”他皱起眉,又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重重捏了一把清慕早已满是淤青的肩臂,冷声道,“创药我就不给你了,免得等你消了伤疤好了皮相,又成了穆爷最疼最宠的大美人儿。”
颜惜说完打了个呵欠,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今晚真是倒霉,大半夜的没睡成觉,明儿眼睛下一定又是青黑一片……真是难看啊。”
“颜成。”
清慕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颜惜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停下脚步怔了怔,面容渐渐浮出怒气。
“你在叫谁?这里只有颜惜,没有什么颜成。”
清慕坐回床边,低头轻笑:“这样说不全对。至少现在还是有颜成的。不过等下月初三一过,这世间,可就真的再也没有颜成了。”
下月初三,便是如今定给颜惜出阁的日子。
颜惜转过身瞧著清慕,眉宇之间尽是不耐:“清慕你搞什么?如斯的小倌儿能得到穆爷亲自取名儿的可不多。从我来如斯的第一天起穆爷就给我赐名叫颜惜了……颜成?那是多久之前的名字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你怎么现在又提起来。”
清慕默了默,幽幽道:“好歹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但我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我却一无所知。”
颜惜一愣,忽忆起往昔。四年前,当他从北延一路艰难,好不容易来到如斯的时候,清慕却已经是如斯里人人皆知的大宠儿了。尽管那会儿无夜公子刚刚出阁,正处在名满京华艳绝天下的强盛势头,但于当时灰头土脸一身脏气的小颜成而言,清慕作为同龄人,既有貌又得势──才分明最给他冲击,也最让他嫉恨。
而那一年,清慕已经逃跑了整整七次。
在整个如斯之中,他二人的对比是最为明显,甚至是明显到讽刺的。一个千方百计不顾一切,想要逃离成为小倌儿的命运,而另一个,却是万里奔波不择手段,只为成为能够出阁的小倌儿。
他们俩在如斯的人缘都不好。前者是因为太受宠,所以被忌妒;后者是因为太自j_ia_n,所以被讥讽。谁都不比谁过得好一点。
但就颜惜自己来说,他觉得,恐怕还是清慕更加可怜一些。至少他还记得往昔种种,苦多乐短无妨,但他总归有事可忆,有愿可望。而像清慕那样的一片空白,他简直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记得过去,那还真算是真真正正地活过吗。
如果……不记得那一年的绝烟崖,那他还能言笑无忌地撑到现在吗。虽然他仍会逃离那个家,但他的后半生,也许只会在乞讨和偷抢之中凄惨度过,遭人报复,任人凌辱。
颜惜静默一阵儿,蓦地开口:“果然是读书人,整天瞎感慨些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
了,兴许不是什么好回忆呢。”他转身将回,临到门边又再低声叮嘱了一句,“忘了颜成这个名字,以后……叫我颜惜。”
“你知道这个惜字怎么写?”
“你是来故意羞辱我的吗?我又不像你读过书会认字,怎么会知道!不过……”他扶住门框,浅浅一笑,“虽然我不会写,但我倒是明白,穆爷给我取这个字的意思呢。”
“哦?”清慕皱起眉,“是什么。”
颜惜侧了个身子倚在栏边,斜眼儿清慕,懒懒哼道:“不就是为了跟当时逃跑七次的某人作对比,要我乖乖听话,珍惜如斯吗。”
清慕牵起唇角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颜惜当然看出了他眉间若隐若现的讽意,但却并未气恼。
“你大可不必露出这副表情,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穆爷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爱惜自己。”
掩门退出的时候,颜惜留著一丝门缝儿,最后朝著清慕笑道:“你们读书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人各……有志是吧?所以啊,不要再用你的志向来衡量我了,你既一身傲气,那便自当清高去。而我……呵,就像晓悠前一阵子指著我鼻子骂的那样,我颜惜就是一派天生软骨,不仅喜欢,而且,也是注定要被男人压的。”
他扫了清慕一眼,眉角微弯:“至于爱惜自己……这种事,我看你没有资格教训我吧。”
说完此话,颜惜再无留恋地关门离开了。
清慕目送他出门,独坐片刻,随即吹灭灯烛,慢慢躺倒床上。暗夜中,一双深墨色的眼眸熠熠发亮。
第二章
颜惜从清慕的房间出来,满身疲惫一脸困乏,正想好好回房去补个眠,哪知行至半途,竟遇上了前几天才将他给大损一顿的晓悠。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颜惜此刻,分明只是惺忪得睁不开眼。
晓悠见他这副模样,讥讽一笑,忍不得尖酸刻薄起来:“哟,这还要多少日才能出阁来著,怎么,你现在就起了反应了?憋得受不了,想要被人狎了?”
颜惜心中好笑,打了个呵欠,言辞一针见血:“你是说我y_u求不满?呵,倒不知你我二人当中,现在,究竟是谁比较有y_u望呢。”
晓悠一愣,峨眉微凛,薄怒道:“你说什么!”
哪知颜惜看也不看他,只有意无意斜过身子往下一望,朝对面某个房间努努嘴:“喏,你的好弟弟正在那儿同朱大人缠绵欢爱著呢。啧,真不知,到底是朱大人有本事,还是你家晓如有段数,自进去到现在都快有三个时辰了,这灯火竟然还亮著……哎,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会徒弟,却饿死了师傅吗?”
晓悠身形一颤,面色些微发白。他努力站直,抖著声音道:“我现在说的是你,你扯上我弟弟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关系了,”颜惜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怜悯眼神瞄了瞄晓悠,摇头叹息,“你说我y_u求不满,可依我来看,晓如近些日子抢了你不少客人……得不到满足的,恐怕该是你吧。”
“你!” 晓悠大窘,恼羞成怒,“颜惜你个小浪蹄子,嘴巴真是不干不净……我要撕烂你的嘴!”
颜惜瞧他神色渐入疯癫愈发狠厉,不禁冷笑:“原来张大夫说得都是真的。做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