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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怕。

“颜……颜惜公子,请……请……”小童停在了离床一步左右的地方,然后缓缓跪下身来,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颜惜半靠床沿,冷冷看他半晌,忽然道:“抬起头来。”

“呃……”小童手掌一僵,明显是被下了一大跳。这一下,他的声音愈发颤抖,甚至都隐隐带上哭腔了,“公、公子?春,春满做错了什么……”

“抬起头来。”颜惜语气不变,既没有变得不耐烦,却也没有显得更温婉。

没办法。那名为春满的小童左盼右顾好几回,最终仍是害怕,只能战战兢兢地选择抬起脑袋。但即便如此,他都还是小心翼翼将那剩下的大半张脸,尽数隐藏在了高举过额的水盆和臂弯之间。

颜惜见状眼睛微微眯起,不消一刻,他扬手一挥,便!当一声打翻了小童手中的遮障物。

“你就这么怕我吗?我是妖还是鬼?是要吃了你的身,还是要吸了你的魂!?”兴许也有起床气的原因,颜惜越说越气,就连刚刚还满是苍白的脸色,此刻也都尽成一片薄红。他眼中厉光大作,实在忍不得怒道:“好啊春满,反正出阁前我都闲著没事儿干,现在我也不忙收整了,就等著听你解释。”

他顿了顿,狠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怕我!”

春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狠命磕头,哭喊道:“公、公子……我、我不是……我没、没有……看在春满好歹服侍了您将近半年的份儿上,您、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千万别让穆爷赶我走啊……”

“停,”颜惜越听越奇怪,皱眉打断他:“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是让穆爷赶你走?”

春满勉勉强强抬起脸来,泪眼朦胧,嘴唇哆嗦:“大、大家都在传,昨儿晚晓悠因为惹著了您,所、所以……”春满吞了口唾沫,有些害怕,也有些不敢置信地扫了眼此刻床上面无表情的颜惜,心中不禁纳闷儿,他这究竟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只是装的啊。

“所以什么。”颜惜怒气渐消,平缓问道,“继续。”

“嗯……所以,晓悠今晨被打断了腿,直接扔出了如斯……”

颜惜垂下眼,虽仍是面目无情,但落在里侧的那一只手,却早已经狠狠拽紧了褥单。

“是吗。”他低声一句,忽而轻笑,“穆爷也真是的,不过一点小冲突,竟然就下手这么狠……难怪你们都怕起我来了。”

春满听得身子骤然一僵,很快又磕下了头去。

屋子里静了片刻,颜惜没见起身去,却反而扶著床沿慢慢躺了回去。

“你下去吧,我今天不想起了。”

春满心中一喜,连连点头称是,而后如获大赦般地退出了房间。

第三章

当颜惜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已是一片暗黑。他眨眨眼复又闭上,蜷起脚往里缩了缩,感觉口内又干又渴,腹中饥肠辘辘,想来竟真是睡了整整一日光景。

他在床上翻了几转,实是再也睡不著,只得掀开被子半坐起来,痴痴望向头顶墙板。

【被打断双腿,赶出如斯了……】

几个时辰前春满的话忽又飘入耳中,颜惜念起这茬,忍不得眉目微蹙,略显烦躁地绕起肩侧垂发来。

谁料一道揶揄之声,却猛然从几步之外的妆台处幽幽响起。

“睡了一整天,这下醒了竟然还赖著床不起……果然是要出阁了,所以人也变得懒了么?”

颜惜微微一怔。幸得他心态好反应快,下一刻便回过神儿来,飞快地下床站好,行了一礼,恭敬道:“穆爷。”

黑暗中,那被叫做穆爷的人并未答话,但他唇角处的笑意,却是越扬越高,越来越大。

他自然,便是十五年前从天牢之中逃脱,从此下落不明的暄国六皇子──玄穆了。

玄穆上下打量了颜惜一阵儿,莞尔道:“该不罚清慕的。倒要感激他逃了,才能让你出了阁。”

颜惜心底自是暗暗冷笑,然而面上却是装得一副低眉垂眼,逆来顺受之态,低声道:“哪里。无非是颜惜捡了运,又承蒙穆爷看得起罢了。”

玄穆笑而无言,默默看他一会儿,忽然挥手召唤道:“你过来。”

“嗯?”

颜惜抬头错愕,这下,是真的有些不解了。本来,穆爷竟然会出现在他的房中,这就已经足够令人吃惊的了──要知道,穆爷至今还从未踏入过如斯任何一位小倌的房间,也从未让如斯里的任何一位小倌,离自己有半步之近。

而现在,穆爷不仅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还伸手唤自己过去他身边……反差如此之大,饶是他颜惜,也不禁忐忑难安了片刻。

“过来。”

尽管没读过书,但颜惜也深谙“话不过三”的道理。他点头称了声是,缓步走了过去。一路斟酌,最后停在了离玄穆大半步左右的地方。

玄穆低头瞄了一眼那个位置,表情显然非常满意。他点点头,柔声称赞道:“果真聪明玲珑。”

颜惜本以为他还有下文,但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阵儿,却又不见他再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心中愈发拿不准穆爷今晚的来意究竟为何,只能勉强应了声:“承蒙穆爷夸奖了,颜惜大字不识,又哪当得起聪明玲珑这四个字。”

“只有会认字的才能聪明玲珑吗?”玄穆挑挑眉,“晓悠那孩子倒也认识几个字,但那脑子,不也仍是顽固不化,愚蠢至极么。”

颜惜愣了一下。

玄穆见状笑了笑,忽然向前探臂,轻轻握住了颜惜白玉似的手腕儿:“怎么,都睡了一天了,竟还没忘掉那断腿的家伙么。”

颜惜张张嘴,真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他幽幽一叹,低声道:“忘不掉?那倒也没有。只是……难免觉得可惜罢了。”

玄穆眯起眼睛:“原来你仍是个心软的。”

“……没有心软,”颜惜抿抿唇,于薄线之中缓缓挤出一句,“只是没那么绝情罢了。”

玄穆冷笑:“对他?你敢有情?”

颜惜自然是清楚无夜和忆竹的下场的,然而此刻被提及此,他竟也不慌不恐,反而浅浅一笑,平心静气道:“穆爷误会了。颜惜刚才所说的情并非感情,而是……触景伤情。”

“哦?”玄穆自下而上滑过玉腕儿,像是玩味,却又实在漫不经心地问道,“他触了你的什么景,伤了你的什么情?”

“穆爷该是知道的。颜惜自小在北延长大,而后又一路奔波来京……生世虽短,但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人情悲欢,”他适时地垂低眼,不复方才的淡定伶俐,反倒示起弱来,“晓悠失腿在前,被弃在后。想想他前半生在如斯,过得这般浮华奢靡,然而后半生,却不得不爬行乞讨,凄苦至死……实在令人唏嘘。”

玄穆拍拍他的手,口气暗含嘲讽:“京城断腿的人有多少?天下断腿的人又有多少?一个晓悠就能让你想到那么多去,看来这不是心软,而是心细了。”他顿顿,眼神凝于一处,空落茫远,似在回望旧梦前尘:“再说,半生富贵半生凄苦的人又何止他晓悠一个?”

在如斯之中,即便不是心眼缜密思虑玲珑之人,却也明白穆爷绝非简单之辈。往昔种种,不说惊心动魄,却也绝对一言难尽,不流俗同。颜惜念及于此,忍不住抬了眼去看。只见穆爷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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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尽眼中欢 第7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