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好!我、我明明是哥哥!可是他……他老是把我当成弟弟来戏弄……言辞轻慢也就罢了,最近竟然还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不要!”
啊。
颜惜呆在如斯良久,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什么离奇故事没听过见过。如今听皇甫誉这样一说,又瞧他面颊ch_ao红眸光隐隐含著水色,说是气,却又分明带了羞的窘迫模样,心下瞬间便已明白过来了一大半。
他眉头微蹙,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莽撞万分的掷杯子行为。瞧这情形,小侯爷必然是跟他家男人吵了架,所以才赌气来如斯淌了这趟浑水的。而那人既能和小侯爷有所牵扯,那么想必也非富即贵,甚至极有可能是地位更高的皇子殿下。
颜惜心思细密,想到这里不禁苦笑。那人喜爱皇甫誉至极必是事实已不消说,就不知他xi_ng格如何脾气怎样。若是他真有那么倒霉,一不小心碰上了个既善妒又小心眼儿的醋坛子,那么就算皇甫誉和他根本没有任何肌肤之亲,那人恐怕也不会听得进去。
此刻对面的皇甫誉还在叽叽咕咕抱怨著什么,语气既娇且嫩,活脱脱一个被宠惯坏了的,不知情况严重,更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二世祖。
“你说他为什么老是捉弄我?我长成这副模样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要是这样说的话,那、那我还可以嘲笑他少年生老相呢!明明比我小三岁多,结果昨日和四皇舅站在一起,根本就没区别嘛。”
“唔……可能还是有你那么一点区别的。他、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显老……”
“可是他也不能老是揪著我长得小这个毛病不放嘛。虽然他的身份是要比我高……但是好歹也是他的表哥呀。”
果然是个皇子。颜惜心中一动,眼看就要到如斯了,再不愿耽搁,立马挥手打断皇甫誉的满腹牢骚:“那么小侯爷是想利用情场欢爱之事,来向弟弟表明你的心智成熟么。”
皇甫誉一呆,傻道:“欢、欢爱……?”
颜惜瞧他说这两字时,脸颊愈发红润,甚至都快要滴出血来,虽心知皇甫誉是真的羞赧,但就因为那是真的,他竟反而从心底生出了一丝厌恶反感之意。他冷冷瞧著,眼中恍惚:皇甫誉今年二十,却不知他年及二十之时,又已该是何番心境。
若也有人自小疼他宠他,爱他念他,保他不受欺压虐待之痛,保他不受千里跋涉之苦,他又怎会……
“那个……那我们待会儿真的要、要……欢爱么……?”
颜惜猛地回过神来。他皱皱眉,不想自己心底,竟然还隐藏有这等深重的怨恨与奢望。本以为早就认了命,谁知一经对比,人心便输得溃不成军。颜惜缓缓低下眼,长睫一垂,掩去眸中思绪万千。
皇甫誉在对面看著,只觉灯火闪烁之中,眼前人若隐若现半明半昧,自有一番韵味风流。只是一想到待会儿兴许就要和这样的美人欢、欢爱……皇甫誉不大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说不清心中感受。
倒是颜惜先开了口:“那可就要看小侯爷你自己了,”他笑笑,“不过容我多嘴一句,如斯还从来没接到过,在抽了签又中了签之后,自行反悔的客人呢。”
皇甫誉隐隐听出他话中的尖锐刻薄,奈何他心眼实在太浅,百般思索却仍然不得要领。只是抬头望见颜惜微微上扬的唇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里一挪,感到有些如坐针毡。
颜惜见状,眼波一凛,话中笑意更盛:“小侯爷你怕什么。您身份金贵,就算是因为一时贪玩儿而开了这个先例,百姓也自然会以为是我颜惜服侍不周。如果那时您的皇子弟弟再来闹上一闹……那颜惜说不定也能为如斯开个先例,成为它史上最早下台的小倌呢。”
皇甫誉简直惊呆了。颜惜这番话中的意思……即便是个傻子也能听得懂──颜惜是在说他自私,为了自己那么一点谈情说爱的小别扭,利用皇家势力胡作非为,根本没有考虑到利害关系,和别人的前途命运。
皇甫誉自小被当做珍宝惯了,何曾
被人这般痛快淋漓地大骂过?即、即便是那个人,也绝不会这样冷嘲暗讽地羞辱自己。偶尔的动手动脚,更是体贴万分温柔至极,生怕把自己给弄伤弄疼了……
皇甫誉想得心中一跳。此刻他脑中极乱,既有对颜惜的愧疚,也有对那个人的想念。尤其是他现下受了委屈,记忆真如ch_ao水般滚滚涌来。想起过去那个人对自己的好,想起一路走来他对自己越来越好……可自己怎么会这么笨,这么笨!竟然笨到想用这种方法去挫他的锐气!他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有多生气多伤心……他会不会对自己失望了?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对自己好呢?
皇甫誉就在这一瞬间的患得患失中明白了内心情爱所至,不禁感慨聚生,忍不住眼圈儿泛红,看样子下一刻就要大哭出来。
颜惜见状冷笑:“终于想明白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皇甫誉低眼垂眉,一直没有抬头。
颜惜也不管他,自己转了头望向窗外,心中讥讽:这些个有钱有势的小爷,每天这么多空闲都去想什么了?想国家大事吗!哼,一点情情爱爱都想不通,还想个屁的国家大事啊!喜不喜欢一个人,那不是眨眼功夫就能想清楚的事儿吗。
至少,是对他而言。
轿子不久后便停下,缓缓落地。
有人在帘外小声道:“小侯爷,颜公子,如斯到了。”
颜惜轻轻哼了声,转头看了看皇甫誉,却又改口说:“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
待得四周安谧无声,只听见娇中某人抽抽噎噎的啜泣声时,颜惜往怀中一mo,随即递了条手帕过去。
“呜……嗯?”皇甫誉抬起一张泪眼朦胧的脸,又傻又呆。
颜惜撇撇嘴,心道这位小侯爷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一副梨花带雨之相,看得果真令人心疼。
“给、给我的?”
颜惜暗暗翻个白眼儿:“废话。这儿就只有我俩,不是你还是我么?”说完他随手将锦帕往皇甫誉怀中一扔,嫌恶道,“快擦擦擦擦,待会儿下了马车记得低头走,别让人看见了你这副模样,竟以为是我欺负了你。那我可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
皇甫誉愣愣,心中越发委屈了──还、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无礼过呢……
颜惜扫他一眼,很快瞧出这位金枝玉叶的小侯爷此刻心中所想,不禁眉头一皱,摊出手来:“不用就还我。”
“啊没!没有……”皇甫誉被戳中心事面上一红。他不愿再被颜惜看轻,哽咽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拿起帕子,往眼角处揩了揩,低声道:“对不起。”
颜惜哼了声,毫不客气道:“行啊。小侯爷若是真心道歉,那就记得在你家男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出言替我颜惜辩解两句,说是你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水进了脑子,与我颜惜无关,怎样?”
尽管这一番话也颇含羞辱之意,然而皇甫誉只被那一句“你家男人”给震慑了心智,愣在原地窘迫难当,半晌才道:“什、什么叫我家男人?你说话真是太、太……”
他太了半天没太出来,却听见颜惜轻轻一笑,说了句“看你这副傻样,我想他应该也忍得很辛苦”……之类听不懂的话。
皇甫誉万分忐忑,斟酌著开口:“颜公子,那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嗯……那、那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