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尽眼中欢97/145 章 · 2487 字

第97章

而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出去?”

这时门外恰好响起三下节奏特殊的敲门声。习善淡淡应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细缝。清慕瞧不见人,只听见一个同样无甚起伏的冰冷声音,僵硬地道:“马车已经备好,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习善点点头,习真却是握紧拳头别过脸,愤怒地哼了声。

尽管音量极低,但清慕还是听清了。那是一句,“呸”。

清慕眼波一晃,忽然就不再气。他低著头缓缓坐回凳子上。

习真恶狠狠地转过头瞪他:“你又坐下来干什么!没听见刚才的话吗?!以前不是那么想走的吗?!我们现在就送你走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习真如此失礼的言辞和凶狠的态度,却丝毫没再让清慕变脸。他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难怪姑娘你如此讨厌在下,清慕刚刚总算是想明白原因了。”

习真心下抖了抖:“你在胡说些什么。”

清慕没理她,继续道:“我就纳闷,在下虽是如斯出身,但却从来没和姑娘你结过什么大仇,怎么你一见到我,就总生这么大的气。而且最近这几天来,情况还越来越严重了。”

习真这下愣住了。她觉得心里有些慌,但表面却是嘴硬道:“什……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慕抬眼看了看她。只用一句话,就撕破了她那苦苦伪装的凶悍。

“原来你喜欢你家主人。”

习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慌了手脚。虽然她之前也隐隐有猜到,清慕会说的多半就是这个了,但是想象中的被揭穿,和现实里的被揭穿,那毕竟是不一样的。她感到全身从里到外,都流过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栗。

“……你……”她咬咬牙,“怎么,你为此很得意吗?”

清慕摇摇头,沈默半晌,略有迟疑地说:“我只是……没再那么担心了而已。”

习真愣了愣,皱眉:“什么?”

清慕直直看著她,眼底划过一片奇异的清明:“虽然习真姑娘你对在下实在不怎么样,但是这几日相处下来,你姐妹二位的为人清慕还是能看清的。在下只是想,既然能让姑娘你倾心,那么想必你家主人也绝非……绝非……”他顿了顿,微微低头,眉宇间似有歉意,“……绝非清慕昨日口中之人。”

……

听完这一番话,一时间不仅习真,甚至就连习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清慕站起身来,唇角间略有自嘲。他缓缓道:“你家主人无非好心救了在下xi_ng命,而后又备下房间,暂借在下小住了一段时日而已。只怪清慕出身不明来历不佳,让你们误会了。”

“你……”习真结巴了一下,突然就有些尴尬,和后悔了。

其实是她心里是清楚的。分明是她,被蒙蔽了双眼,冲昏了神智。主子对清慕虽然特别,但迄今根本没有踏入过清慕房间半步,更别提……和他做小倌做的事。

她也知道主子救下清慕,而后又这样对他,那总归是有原因的。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嫉妒心一起,便再也不管不顾地,将那原因牵扯到了风月之事上。

──无论是男是女,清慕这一张脸,都要比她胜过太多了。

习真低头想了很久。她恍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用来说服自己的,那种只当丫鬟默默陪伴的,温顺的喜欢,即便表面装得再怎么像,然而心底深处,却仍是一片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看穿自己,对于封易辰,她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贪婪。

曾经任何接近过封易辰的女人,都没有让她产生出这样的情绪,可是现在,却被一个男人,一个小倌,做到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直专属于她的,离封易辰最近的位置,被抢走了。

习真隐隐觉得,自己对于眼前这位清俊逼人的男子,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敌意和反感。她想尽管他和主子之间什么

都没发生,但她仍不大能喜欢得起来。

很久以后她知道,那是被妒火淹没的女人所拥有的,一种准得可怕的直觉。

第十四章

清慕被带走的时候,模样十分狼狈:眼睛被蒙上了黑布,耳朵被塞满了棉球,甚至就连嘴巴,也都给拿胶封了个死紧。他坐在车内,一切捉mo,都只能凭靠感觉。

最先的道路曲折蜿蜒,似乎是行驶在一片布局甚繁之地;而后道路便愈发开阔平坦。就这样行进了小半刻功夫,车速却又渐缓下来,直至完全停下。清慕那时视听皆失,坐在车内暗暗奇怪:莫非这就到了?这么近?

然而很快便再次加速前驰的马车,显是给了他否定的答案。清慕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马车得以重行的时候,他似乎感到坐在自己身边,那个一向冷静镇定的习善,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忽地一软。

清慕低头沈思,觉得有些东西在他心中一闪晃过。而他已经隐隐抓住了。

接下来的车速时快时慢,明显是行驶在闹市人群之中,其后却又前若无人疾驰似电──清慕暗中计算著路程,心里渐渐有底,这儿大概已经远离城区,属于郊外了。

骏马扬蹄长嘶,马车慢慢滑行著,终于停了下来。

习善俯身上前,撤去加诸于清慕三官之上的遮蔽物,动作轻缓温柔,垂首恭敬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一路对公子多有得罪,请公子见谅。”

清慕低头弹了弹衣摆,表情模糊,声音也不甚清晰:“……嗯。”

习善跳下车,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公子请。”

习善走在前面引路,速度并不快,因而清慕这一行也走得很是悠闲。他四处望望,有些惊奇地发现,这所别院竟然建造得异常奢华。幽林曲水,雕栏玉砌;楼阁飞檐,若光熠熠,简直是贵气逼人了。

然而清慕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再也没了兴致。他收回了眼神。

习善微微侧过头问道:“因了主子吩咐,这是下人们匆匆忙忙,只用了昨个儿一天收整出来的……公子觉得如何?”

清慕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就答道:“还好。”

习善默了默:“……清慕公子见识广博眼界高远,这等粗鄙之舍,确是让您看笑话了。”

清慕叹口气,神色间似有无奈:“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这样的房院还说粗鄙……既折煞了在下,也对不住昨日拼了命收整它的下人不是,”他顿了顿,低下头不知想到些什么,复又淡淡道,“况且清慕从小到大,记忆中住过的地方,也不过只有一个如斯罢了,哪里称得上见识和眼界。”

习善闻言,脚下立马蹬了一步。她心知这是清慕在讽刺主人前段日子严禁他出门,今日又严防他记路的事情。

但其实是她把清慕想得太小气了。因为清慕说出这句话,倒并不仅仅只为了xie愤。

他是真的只记得自己在如斯住过,同样也是真的对眼前浮华,不再有更多的动心了。这种冷淡甚至冷漠,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绝非见多识广之人,如斯虽然华美豪奢,但毕竟摆不脱小倌馆的身份,风月靡丽之气太浓太重,比不得这里,融合至臻的清幽,与贵气。

可是他还见过更好的。可是他觉得自己,一定还见过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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