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轻咳了两声，眼中带着笑训斥儿子。
“还是国公爷呢，也不知道说话注意些场面！
这些话，等你回房，你随便哄你媳妇儿去，这会儿子还有小辈儿在呢！”
“大哥大嫂还是这么恩爱”，三夫人羡慕地看了蔺如意一眼，忍不住侧头去看身边的三老爷。
三老爷却连一个眼神儿都没有给她。
她顿时有些怅然。
楚子瑜含笑看着自己爹娘。
这对夫妻有多恩爱，书里头倒是好几处都写过。这样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
可惜了，像他爹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不然，她也想找一个。
楚靖卓对他爹娘这对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的行为早就习惯了。
他只是淡然看一眼，就开启了给亲妹妹安利菜的时刻。
“妹妹，尝尝这个，这个糯米八宝鸭好吃！”
“这个一品豆腐也不错，鲜香滑腻。”
“这个琉璃丸子，你尝尝，表皮焦黄，里面却是空心的。”
……
兄妹两人，一个不断安利，一个跟着推荐品尝。
方才因为二夫人和楚沅诺引发的尴尬气氛这会子就缓和了许多，一家人继续欢欢喜喜用饭。
年夜饭自然是一年之中最丰盛的，从凉盘到热菜，从素到荤，从菜到汤，几十道菜吃下来还是有许多没用两口就被撤下去了。
足足吃了一个时辰，这顿饭才结束。
大家又从长廊绕到畅音院听戏。
重新落了座儿，丫头们摆了瓜果点心。
一声令下，帘子一拉开，台上开始咿咿呀呀唱起了戏。
一出《打金枝》没有唱完，楚子瑜就觉得困得睁不开眼。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就挂上了泪珠子。
老太太侧目一瞧，乐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爱听这些，去院子里玩雪吧！”
最小的楚靖越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说可以出去玩儿了，眼睛一亮，带着小厮就跑出去了。
几个女孩儿却仍坐着不动，楚子瑜又打了个哈欠，朝着入画伸出了手。
入画抿唇一笑，从袖子里将打了一半儿的络子放自家小姐手上，“小姐，您仔细伤了眼睛。”
“没事儿，闭着眼我都能弄。”
见楚子瑜有了打发时间的东西，楚沅诺眼珠转了下，“二姐姐，你陪我下棋去吧！”
楚沅蔷抬眼看看她，“不若喊上其他姐妹？”
她身侧的楚沅薇摇了摇头，“我去看几位哥哥投壶去，两位姐姐自便。”
瑟缩着身子努力压低存在感的楚沅梅见两人看过来，弱弱摇摇头，“我想在这儿听戏。”
楚沅诺不满地哼了声，只能拉着楚沅蔷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到楚子瑜身边儿时，楚沅诺停下了脚步。
“六妹妹，跟我们一起去下棋啊？”
“我不会下棋，两位姐姐自己玩儿去吧!”
“也是，妹妹从乡下来的，自然没人教过你琴棋书画。
不过，不会也没关系的，我和二姐姐可以教你。”
手中编绳的动作顿了顿，楚子瑜抬头，目光这一次真的冷了。
“自打我回来，三姐姐总是一口一个‘乡下’的，阴阳怪气，让人听着都不舒服，莫不是觉得出身乡下很丢人？”
楚沅诺慌了一下，悄悄抬眼看老太太，嘴里辩解着，“我只是实话实说，没其他意思，妹妹怕是多想了。”
“乡下确实不比城里，榆林更是无法和京城媲美。
可若没有乡下的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耘，哪有姐姐桌上吃的喝的？
姐姐虽然没有封地，吃穿用度都在府里，但一粥一饭却也是百姓亲手耕种所做。
姐姐话里话外却瞧不起乡下的百姓，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楚子瑜鄙视地看着她，根本不给楚沅诺再辩解的机会，继续道。
“我朝太祖早年躬耕于田野，逢前朝战乱投身军营，这才有了后来的步步高升，最终打下这一片江山。
这么算起来，皇家也出身乡下，莫不是三姐姐对太祖皇帝也心存鄙夷？”
“你别乱说”，楚沅诺这下真的慌了。
她哪里敢应下这样的罪名啊？
她一张脸霎时间就白了。
“乱没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子瑜低头，继续打络子，不再理会楚沅诺。
老太太瞥过来一眼，“诺姐儿，往后这些话莫要再说了！”
“是，祖母！”
楚沅诺吓得小声应下，这会儿是真的不敢招惹楚子瑜了。
楚沅蔷忙趁机拉着楚沅诺离开。
老夫人看她们走了，才笑着对楚子瑜道。
“小鱼儿，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被人听到了，你三姐姐被问罪是小，连累咱们整个楚家就是大事儿了！”
“孙女儿明白，若非三姐姐咄咄逼人，我也不想这样吓她。”
楚子瑜抬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府上有不少人瞧不起我，觉得家里有我这样从乡下长大的丫头在一起丢她们的脸面。
但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丢人的地方，我虽不懂什么才艺，却也好过道貌岸然的那些家伙！”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祖母不嫌弃你，你爹娘和你哥哥都不嫌弃你。
满京城都找不到我们家小鱼儿这样厉害的小姑娘了！”
蔺如意也跟着点头，看向女儿的眼中满是欣赏和慈爱。
她侧头瞧一眼脸色有些难堪的三夫人，“三弟妹，之前你还托我给诺姐说门好亲事，我看还是算了。
她对家中对姊妹尚且如此刻薄，这往后到了婆家岂不是要得罪一家子人？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做媒的岂不是也要跟着被骂？”
三夫人只觉得脸颊热得发烫。
“大嫂，我回去定好好说她。诺姐的婚事还得你多费心，仅凭我家三爷和我，可给她找不着什么好夫家。”
蔺如意并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女儿。
老太太敲了敲桌子，“看戏看戏，这出《女驸马》唱得是真好！”
二夫人抿唇笑着附和，“那可不？这戏班子可是咱们大老爷特意求了皇上给您讨来的赏，能不好吗？”
楚子瑜愣了，“还能讨要戏班当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