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身姿亭亭的少女，眉目温柔，神态大方地朝方刘氏肯定地微笑。而得到了这个微笑的鼓励后，方刘氏终于自在了一点。她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便转过头去看陈大叔。
“表哥……”
方刘氏这一声唤得，心酸委屈，又欣喜激动。显然，她和陈大叔感情很深，即使远嫁外地二十来年，和表哥的感情也没有淡漠反而更加思念对方，不过她对陈大叔似乎只有亲情依赖，却无男女间不一样的感觉。
陈大叔方才一直怔怔呆看着方刘氏，早已红了眼眶，听了这一声唤男儿泪终究没忍住。他胡乱抹了把脸，咳了咳，哑声道：“秀妹子，你受苦了……”
两边厢一番泪眼相向，不要一会儿功夫收不住。我只奇怪方刘氏一见面为何会先来和我说话，而不是和多年未见此时真正来投奔的对象陈大叔。这个疑惑却在方刘氏那充满依赖信任的一看中找到答案。
方刘氏身后那个少女，应该就是她十八岁的女儿方晓芸了。我派去接她们母女过来的人，也带了母女二人之所以背井离乡，不顾尴尬跑来投奔多年没联系的鳏居表亲的原因：这两年方晓芸被当地一个流氓缠上，父亲去世后家里没有男人，每日都万分危险。方刘氏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了保护她，走投无路下才厚着脸皮来信求助于一起长大的表哥。
这个时代甚是讲究男女大防，我方才粗粗一扫，只觉得这少女似乎不同于寻常的小家碧玉，一时倒也没别的印象。正好此时，被晾在一边的两个小丫头中的一个，上前去把方晓芸手上的包袱拎去，跟着搭了几句话，避免了她被冷落的尴尬。
第一天的欢迎仪式，就这么，我觉得还算成功地过去了。
我的努力很见成效，方刘氏母女过来一个多月以后，就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方刘氏闲不下来，四处帮忙，给厨房搭把手啊，缝补一下我和陈大叔的衣服啊，这些我都不跟她客气，随她做，于是我们很快亲近起来。方晓芸让我很惊讶，她不仅识字还爱读书，而据我所知她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捕快，难道其实也是个爱书人？我们两个平时尽量避着走，年龄相近的男女要注意的太多，不过吃饭时就避不开了，总不能一家人分开吃饭吧，那样太生疏了，老百姓家里没有女人不能上桌的规矩，何况陈大叔是那样宝贝他的表妹。
我记不清怎么开始的，反正我和方晓芸，从通过大叔、方刘氏中间搭话，到两人尝试着搭几句话，聊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再慢慢发展到可以聊起某个特定的话题。方晓芸长得很漂亮，五官清艳明媚，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般长相的人，往往Xi_ng子活泼明朗，方晓芸人却沉静温柔，眼神清澈，神态平和。她最令我欣赏，和觉得与其他年轻女子不同的，是她落落大方的言谈举止和对人态度。在发现我并非迂腐或无知市侩的男子后，她对我不再拘束收敛，自信地展示自己的学识，非常积极地与我交流思想。
自信却不骄傲，满腹诗书，才情出众，却依然保持着平常心，兼之Xi_ng情大度待人温柔，这样完美的女子，不要说女子如蝼蚁的古代，在现代中都很少见。我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捕快和乡下妇女教养出的女儿，能如此与众不同，出类拔萃。这个时代里，这样的方晓芸，令我从内涵的角度，深深惊艳震撼。
我想，方晓芸身上是有秘密的，恐怕是她朴实的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可这又如何呢？谁身上没有秘密，我不就有一个这世上无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最大的秘密么？各自的秘密不妨碍我和方晓芸加深交往，互相欣赏。
第十一章 抓住她，不放手
方刘氏母女搬来小半年后，我迎来了在明朝生活的第六个夏天。
算一算，今年我也有三十一岁了。三十而立，三十一岁的我，却依然过得稀里糊涂。
在陈大叔他们看来，这一年的我正是弱冠左右，业有小成，人生的下一步无论如何都该是成婚生子了。
由于这
半年我和方晓芸来往密切，这在我身上又是很少见的，陈大叔便时常在饭桌上对我露出会意的微笑。
方刘氏Xi_ng子腼腆，除了陈大叔，都不太敢和别人说话，哪怕是家里帮佣，照顾她们母女的小丫头，她也总是对着他们笑，却很少言语。时长日久，她和陈大叔也就越走越近，尽管依然是亲情满满火花少少，在我看来也算进展明显了。
方晓芸早就看出了陈大叔对她母亲的意思，没有特别排斥反对，而是静观其变，观察陈大叔其人以及和她母亲相处时的样子。有时，她察觉到我帮着陈大叔创造机会，便会和我传递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和这样聪慧又不张扬的女子交往，的确非常省心，轻松。
“萧大哥，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夏日午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我请方晓芸出来吃茶闲聊。
方晓芸在家时，方刘氏常常待在女儿身边，我只好时不时把方晓芸带出来，给陈大叔创造机会。
方晓芸从不反对，每次出门都很愉快。我和她相处也很愉快，不过类似上面的问题，我真是不好回答。
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实话再加以解释，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多大呢？”
方晓芸难得皱起秀气的眉头，困惑道：“就是看不出来才问的啊。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从外表上看你不超过二十岁，言谈和为人处世，又像三十来岁，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点。”
暗赞一声她的敏锐，我笑道：“我只能说，眼见未必其实。”
“嗯。”不知想到什么，方晓芸面颊微红，她张张口想说什么，又犹豫着闭上，眼睫垂下盯着桌子。
这个熟悉的神态让我心中一动，心底处漾起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感受，突然有点精神恍惚。
方晓芸却很快抬眼看我，Tian了Tian嘴唇，她嗫嚅着问道：“萧大哥，你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这女孩在我面前一向落落大方，不骄不怯，这般情态还是第一次，我敛起心神，想了想，道：“喜欢怎样的人，我也说不清，总要遇到了，有了那般情意，才能知晓吧。”
对面的女孩咬咬下唇，轻声缓缓问道：“萧大哥，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女子？”
女孩明艳青春的脸庞透着羞涩的绯红，更加娇媚动人，光彩迷眩。
面对如此妍姿楚楚的少女，我不禁有些迷惑。方晓芸的心意，我不是没感觉的，今日她甚至不顾矜持问出如此大胆的问题，几近表白之语，让我对她的情意知道得更加清楚明白。可是我呢？我对她，又抱着怎样的心情？欣赏，赞美，惊叹，甚至喜爱，我都不否定。只是这个喜爱，到底只是对有资质又特别的年轻人的喜爱，对出色的与众不同的年少者的喜爱，还是掺杂了特定意味男女之情的喜爱？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对自己心意的不确定，让我不敢贸然回答，只好模糊地说：“你自然是极好的女子。”
“那……在你心里，又算是怎样的呢？”
我的答案显然让方晓芸有些失望。她又使劲咬了咬下唇，再深呼吸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晶亮有神，接着问道。
在我心里……我的心，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茫然想着，这几年来直觉堪比某些野生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