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栖城看了也不着恼,将衣摆束在腰上,卷起裤管,露出两截白玉一般的小腿,和一众脚夫一道踩着淤泥向前走去。
东方不败自船舱顶上一跃而下,只觉得眼前这两截沾了泥水的小腿白得煞是晃眼,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妖孽,运起“一苇渡江”的轻功,脚不沾地地缀在后头。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永宁县城。县城中几乎没什么行人,到处都是一滩滩积水。贺栖城带着一干脚夫直接走进一间药材铺子。东方不败见那药铺外头悬着一个葫芦外加一枚特大铜钱,铜钱上刻着“贾而好儒”四个字,料定是贺家的产业,足尖一点也跟了进去。
贺栖城进了药铺,先命人将带来的药材搬进库房,又同掌柜及几个大夫商讨了一番明日要如何发药救灾,先后忙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进了后院歇下。过不多时,绿翡在后院中的一角支起炉火小锅,摆好碗筷酒杯,再小心翼翼将几个竹筒放在地上,便转身招呼贺栖城出来。
东方不败在房顶上看得清楚,知道这是贺栖城又要用毒物练功。算算日子,此人应当是每隔七天就要练一次功,倒真算不上勤快。只是不知这些竹筒里装的是什么毒物,他依稀听到悉悉索索细微的游走声,却不大能确定。
贺栖城又像上次一样,先饮酒,然后用匕首划破自己掌心。他从地下拾起一个竹筒,对准左手掌心,打开塞子。只见红影一动,里面竟然游出一条火红的蜈蚣。那蜈蚣足有半尺来长,通体赤红,背后还有一条金线,百足俱是金色,头前一对暗金色毒钩,已然死死刺入贺栖城的掌心。
贺栖城面容不改,任由这条异种蜈蚣放出毒素。过了片刻,等蜈蚣渐渐僵死,他才拿匕首拨开蜈蚣的甲壳,挑出其中嫩肉丢进滚水之中。他一连料理了十余条毒蜈蚣,这才tian干净了掌心中的血迹,又用清水净了手,打开长匣往小锅中加入配料。他先从匣子中抓了一把青色米粒丢入锅中,又加入一些干贝、银鱼干等的干货,最后才放入几味调料。
贺栖城放下长匣子,在冰天雪地中自斟自饮,倒是颇为怡然自得。过了不多时,一股清香自锅中飘出。那米粒在未煮熟前分明是青色的,此时却是粒粒洁白如雪,要不是东方不败知道锅里还有十二条蜈蚣,这锅粥看起来真叫人食指大动。贺栖城熄灭了炉火,将粥盛在青瓷碗中,竟还从长匣子里夹出几块佐粥的酱菜,一并吃了下去。等一锅粥吃完,他脸上又浮起倦意,取出银色铃铛摇了一摇,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向屋内走去。
东方不败已经见过一次他练功,知道接下来他必定会一觉睡到天亮。他一看左右没有空房和贺栖城的屋子相邻,念头一转,立即轻轻挑开窗户钻了进去。这厢贺栖城还在脱袍解发,东方不败艺高人胆大,身形一动,已然闪进了一座雕花屏风后头。
不一会儿,贺栖城呼吸渐渐均匀,东方不败缓步走到床前,对床上之人冷冷挑起唇角,揭起纱帘,钻进去盘膝坐在床尾,竟练起功来。也是这张床够大,贺栖城睡姿也好,平躺在内侧几乎一动不动。两人一个睡觉一个练功倒是互相毫不干扰。东方不败武功非凡,留出一分心思警惕外界,自然不怕被人发现。
东方不败此刻已然察觉,自己的心思有几分古怪。虽然心中对贺栖城恨到了极点,却又迟迟不肯下杀手,这种事若是放在从前决计不可能发生。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神功未复,说不定贺栖城的改法里还有什么隐患弊端,到时候还要用到此人,如此一想登时觉得自己正是隐约想到了这一点才一直隐忍不动,心中顿时了然。
只是越是靠近贺栖城,他心中的怒火就越是难耐,总想要先给对方一些颜色瞧瞧。此时穿窗入帐,盘踞在贺栖城的床上练功,虽然明知对方醒不过来,却又觉得隐隐有些解气。这番复杂的心思,便是东方不败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贺栖
城睡得极沉。东方不败起初还在打量他的睡相。等运了一会儿气,开始专心练功,倒也不觉得仇敌在伺了。他连日来恢复得极快,此时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功力。自从服用了贺栖城调整过的丹药,他只觉得心气开阔,舒畅之极,俨然恢复了不少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练起功来,更是四肢百骸无不畅通。
东方不败只道贺栖城的确是旷世之才,却不知道贺栖城也是误打误撞才引起了这般效果。创出葵花宝典之人原是前朝宫里的一名太监。他练成神功之后,为了防止练功时浊气带动七情六y_u,便定下了后人修习要先自宫的规矩。他又利用药物改变人的体质,将男子的至阳之体改作至yin,以此克制情y_u。只是如此一来,虽然避开了浊气之祸,却难免让修炼者因为yin阳不调渐渐陷入女子心境,甚至不由自主地用世人对女子、妇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从此心xi_ng畸变,却也渐渐偏离了葵花宝典内外皆通的妙义。
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气海要穴被任我行一剑洞穿,功力尽散,若非遇上贺栖城绝对是万死无生。不过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但有幸服下贺栖城独有的灵药,将先前淤积于体内的浊气完全消融。贺栖城又设法改进了葵花宝典,好令浊气自涌泉穴排出,再用丹药将他的体质自至yin改成yin阳调和,终于使他逐步恢复了本心。
贺栖城这番举动恰恰让人体和外界的yin阳二气相合,可以说让葵花宝典又上了一个新的层次,却是他在改进之时始料未及的了。东方不败今后若能再行突破,到达天人合一,乃至破碎虚空,那就真的是踏入仙人境界了。
等一个大周天练功圆满,东方不败突然惊觉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他从未在这般情况下练功入定,不由觉得有些后怕。也不等贺栖城醒来,一个翻身便跃上了房梁。身体横卧,单手托腮,假寐起来。
贺栖城足足睡到辰时三刻才起身。一夜好眠,他倒是精神奕奕。绿翡掐准了时间进来侍候他束发穿衣。等梳洗完毕,又用过几样早点,贺栖城才迈步向前院走去。
今日一早赠药的告示已然贴出。此时药铺门口早已排起长龙。水患过后往往容易爆发瘟疫,沿岸百姓素有准备。只是此次的疫情却比往年来得凶狠,加上又下了几场大雨河水足足半个月才退,汛期一过染病之人已是十之六七。永宁一带三年两灾,本不富庶,这疫病一来,绝大多数百姓买不起汤药,只好躺在家中硬挺。以往遭受这般瘟疫,一个村子少说也要死一小半人。所以一听说竟有徽州来的商人白送汤药,别说是永宁县城,就是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也都争相赶来。
贺栖城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形,吩咐伙计搭起一个棚子,把重病之人都抬到里面休息,稍后派专门的大夫诊治,又在药铺里和几个大夫轮流探讨了一下疫症的情况,定下了几个药方和预防瘟疫的法子,末了又亲自诊断了几个病人。
那几个病人说来也是好笑。原先都嚷嚷着要给长胡须的老大夫瞧,等贺栖城诊治完之后,他们听说这年轻公子竟然就是贺家的总掌柜,这些药材又都是他私人出资,登时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致歉。贺栖城受了他们几拜,让他们回去好生养病,又好说歹说让他们莫要拖延了旁人问诊,这才把人送走。至此之后,前来问诊的百姓却争相要他瞧病,把他忙得不可开交。一下忙到午后,直到绿翡叫了三次,终于忍不住将人拖走,贺栖城这才回了后院。
匆匆用了一餐饭。绿翡又在一旁扭扭捏捏顾左右而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