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翩然踏过,一眼看去,如同步步生莲一般。

老实和尚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和尚现在知道他为何叫白云城主了。”

那人径自落在一条只站了两人的小船上,距陆小凤一行人不过三丈左右。陆小凤对身旁木道人道:“刚才和尚上船的时候,我应该踢他下去的。”

老实和尚道:“和尚又没惹你,为什么要踢和尚下船?”

陆小凤道:“这里最多能站四个人,你既然上来,叶孤城就只能去别处了。”

老实和尚翻着白眼:“叶孤城来得,和尚就来不得?莫非他是你亲爹不成?”

陆小凤笑道:“他自然不是我亲爹,可他比你这个浑身又脏又臭的和尚干净得多,起码他身上没有虱子。”

木道人也笑道:“不错,看来我刚才也实在应该踢他下水的。”

众人正说话间,一线黑影不知从何处掠出,眨眼便到了小洲之上。

四下里登时静了下来。

第39章 血夜

来人穿一身藏青布袍,头顶挽着髻,插一枚乌色木簪。身形瘦高,虽满面风尘之色,两鬓也些微染着霜花,却并无丝毫皱纹。右手握一把式样古旧的长剑,指节分明,一双眼睛直直看向西门吹雪。木道人点头道:“一别经年,他竟一如从前模样。”

西门吹雪反手从身后取下佩剑,左手握着剑鞘,右手下垂至膝,眼睛直视前方。他的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已出了鞘的剑,冷酷、尖锐、锋利。

月下,一青一白两个身影对立而视。良久,二人几乎同时后退半步,缓缓将各自的剑从鞘中一寸寸拔出。待得两柄剑完全脱鞘,被主人斜斜指向天际,众人只觉眼前陡然剑气冲霄,光华耀眼,连天上的一轮明月都似已失去了颜色。

江欹北忽然道:“此战非关荣辱,乃是为证剑道。”他声音沉厚,全不似近花甲的老人,倒如同一名中年人一般。

西门吹雪只道一个字:“是。”

江欹北盯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情感;“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西门吹雪眼光不动:“阁下此时剑术,想必更胜从前。”

江欹北道:“十二年中,人虽老,剑未锈。”

西门吹雪道:“很好。”

他们的目光交在一处,剑尖慢慢指向彼此。西门吹雪整个人在此时似已完全变成一尊雕像,脸色霜白,浑身没有一丝生气,唯独一双眸子却仿若燃着把火,亮得灼人心魄。

江欹北的眉逐渐竖了起来。到了最后,竟已几乎直立。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气,就像浓得化不开的雾,一点一滴地将西门吹雪包围。

西门吹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的人比剑更锋锐,更凌厉。

没人发出一丁点响动,连水中的蛙都噤了声。

陆小凤在看着他们。

木道人在看着他们。

老实和尚在看着他们。

严人英在看着他们。

船上岸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后来有人问起当时在场的人,“西门吹雪与江欹北的剑法究竟如何?”

那人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套路?招数?还是一种境界?”

问的人不语了。他竟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

那人也沉默了。过了一阵,才缓缓道:“当时场景如何,我眼下竟不能记得分毫。现在想来,却只有一句话而已。”

问的人就道:“什么话?”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两条人影已经分开。

江欹北忽然道:“我自少年起学剑,至今已有四十余载。”

西门吹雪道:“我两岁时识剑,此时已有所

成。”

江欹北举头看向天空。明月正被一片云遮住,群星似也显得有些黯淡。“我从塞外重赴中原,便是想看你的剑。”他盯住西门吹雪的脸:“我的剑法如何?”

西门吹雪沉声道:“平生仅见。”

江欹北道:“终身只为此物……”他将手中的长剑抬至眼前细细端详,眉眼间的神情十分奇异。然而西门吹雪是懂的。

他突然朗声道:“我不悔!”

西门吹雪静静地看他。“我亦不悔。”

江欹北微微笑了。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剑:“学无止境,剑道亦如此……你的路还长。”

他的脸忽然变得苍白。他咳嗽了两声,嘴角就流下一股血线。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照着江欹北的X_io_ng前,藏青色布袍已洇湿了一小片。

他倒了下去。

第40章 刺

起风了。

剑锋上滑下一连串血珠,转瞬便渗进脚下的土地。西门吹雪默然低首,吹去冰冷刃身上的点点殷红。

他刚刚战胜了比独孤一鹤更加强大的对手,无数道或是敬畏,或是歆羡的复杂目光全部集中在水中央的这袭白影之上,可他只是低着头,静静看着手中的长剑。夜风吹来,拂起漆黑的发,雪白的衣,四下里弥漫着淡淡的莲海幽香。

木道人叹道:“江湖上很多年轻人爱学西门吹雪,可又有几人能学来他这样的剑法?”

陆小凤看着那一道雪白的身影,衣袂飘飘,在夜风中竟说不出地萧索。“也许有人能学会这样的剑法,但西门吹雪至少有一点是别人学不像的。”

木道人道:“是什么?”

“他的寂寞。”

老实和尚忽然道:“和尚以为,我们现在也许应该划船过去。”

木道人点头:“不错。”西门吹雪的背仍挺得笔直,但他们如何看不出他已经脱力,甚至肋下正在流血?这个刚刚在决斗中得胜的冷峻男子,现在怕是连上岸的力气都已没有。陆小凤不作声,蹲身去拿脚下的船桨。

只在同一时,异变突生。

一条挟着劲风的人影骤然电般Sh_e向水中小洲。月光下,雪亮的剑身耀出刺目的光华。他的身形极快,一瞬间便纵出丈余,哪里还有不久前几乎落水时的滞涩?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正面寻仇,不过是送死而已。

因此他在适当的时机表现成一个冲动的,热血的年轻人,而且这个年轻人的身法在刚才看来显然算不得上乘,如果不是有人帮了一把,他甚至没有到近处观战的资格。

谁能对这样一个人抱有戒心呢?

连陆小凤都不能。

所以他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的时机把握得太好,反应最快的陆小凤都已不能在一瞬间将他追上。西门吹雪的剑还在手中,可他是否还有力气挥出致命的一击?

所有人的呼吸似都在这一瞬停住,连时间都已仿佛静止。西门吹雪依旧低着头,神情冷漠,竟似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剑尖距离西门吹雪已不过三尺!

忽有一阵风划过,隐约闪现一抹白。

严人英的左X_io_ng被洞穿,可他却没有死。

虽然不多,但总有一些人的心脏天生就长在另一侧。

陆小凤叹道:“刚才一刹那,我几乎以为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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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西门吹雪叶孤城同人)+番外 第1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