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西门吹雪慢慢在药汤中捏揉着对方的每一寸指节,以便能够更好地舒缓筋骨,叶孤城放松了双手,目光落在浅色的药汁当中,道:“陛下震怒,下令钦监院于京都彻查,只是至今尚无眉目。”
西门吹雪缓缓揉按着掌下一双骨肉匀劲的手,不再谈及此事,两人在药中泡了半个时辰,才在旁边的一盆清水中净了手。叶孤城将泡在最后一只盆中的两块棉巾拿出,拧尽了里面浸着的番阑花汁,递给西门吹雪一条,既而将另一条敷在手上。
原本被烫得滚热的棉巾已经温热下来,叶孤城将双手裹在里面敷了一时,直到棉巾凉得透了,原本寒白如冰的手掌,也已呈现出淡淡的红,十指修颀,犹如古笔,万万看不出竟是一双于转瞬间,便可取人Xi_ng命的利器……
两匹毛色雪白的马稳稳并排走在雪地当中,道旁树多路窄,虽是冬季,亦有不畏寒的树木苍翠而立,其间偶尔能看见几丛冒冷开着的野花。
“倘若夏日至此,想必定是翠华满林,荫荫如盖。”叶孤城看一眼四周,长长的衣摆垂下,盖住了踩在马镫上的白色锦靴,只隐隐能够看见靴面上刺着的暗银海牙纹图样。
腰旁悬着的剑漆黑、狭长而古老,与身边男人腰间佩着的玉白长剑截然不同,西门吹雪拈开一缕对方被风吹开,拂在自己面上的发丝,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忽听见隐约的水声。叶孤城也已有所察觉,于是两人微微调转马头,信马由缰,朝着水声方向行去。
越往山后去,不一时便见到一湾清泉流水,溪流丁冬溅溅,朝着前方奔淌而去,两人沿着溪水而行,其后又骑马顺着一径小路而下,片刻之后,就见上方凉生生的溪水倾泻而下,流过断裂的岩石,积厚的冰雪,自七八丈高处跌落下来,最终落在面前一汪清澈至碧色的潭中,溅起大片青白的水花。
叶孤城下马,走至潭边,从上而泻的白练般的水流击在下方的岩石上,激起水珠纷飞,叶孤城离得近了,就有几点冰凉的溪水溅在脸上,寒泠泠地刺骨。
身后有人走近,西门吹雪立在男人旁边,用拇指揩去对方面上冰冷的水珠,叶孤城微微一笑,道:“从前因幽灵山庄一事追杀陆小凤时,于林中也曾见过这般的潭水,倒是十分相似。”
西门吹雪听了,微一颔首,既而似是忽想到什么,眼底便隐隐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笑意,看向身旁的男子。叶孤城只觉这神情中好似蕴着什么奇异意味,不由得有些疑惑,略略扬了眉峰。然而下一刻他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唇边微抬,既而垂目哂笑了一下。
这人……
(那时两人一起在潭里沐浴,后来又因为中了那啥的毒,各自去……[坏笑]。其实西门主要是想起他们一起洗澡,然后他那啥回来时,看见也是刚刚那啥完后的城主的美态……话说,那时西门是不是就有些动心呢……)
水流冲刷而下,尽数落进寒凉的潭水中,两人静静看了一时,叶孤城似是想起什么,微微笑道:“一路只顾闲谈,我却是并不曾留意方向……西门可知眼下所处是何地?虽是冬日,景色倒也算得秀美。”
二人一路信马而行,西门吹雪知他确实未曾留心沿经路途,于是握一握他冰凉的手掌,道:“袜陵,紫金山。”
话音甫落,就觉掌中的手似是蓦地一顿,虽只是一瞬,然而西门吹雪却仍是敏锐地察觉到,不由得侧首看向身边的男子,就见叶孤城一向平静的面容上倏然闪现过一丝异样的色彩,随即便重新恢复了一贯波澜不惊的神情……
西门吹雪紧一紧对方的右掌:“怎么。”
“无事。”叶孤城回握男人的手,淡淡一笑。
西门吹雪知道他不想说,于是便不再问,只道:“可要回府。”
叶孤城微一摇头,然后从后面将人抱住,双手扶在男人的腰间,将下颔压在对方的
肩上。叶孤城向来很少主动与他亲近,尤其是在外面,因此西门吹雪回过头,却正被一双冰凉的所在含住了薄唇。
浅浅的厮磨,让双方的气息都仿佛暖上了些许,直至双唇缓缓分开,叶孤城才轻轻在男人的耳际,印下一吻……
西门,你我之间的轨迹,在我醒来的一刻便已更改,因此原本的结局,必然永远不会,到来……
第189章 梦境
月光如水。
“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好剑。”
“好剑。”
同样的白衣,黑发,手中的剑锋如同一抹流丽的寒芒,脚下,是天下间最尊贵威严的所在。
清寒的夜风中,雪白的衣裾飞扬起来,眼底,是冰硬而冷冽的色彩。
剑光骤起。
……
似乎是正置身于一个宽健的怀中,隔着薄软的衣料,能够隐隐觉出肌肤所散发出的温凉,同时低沉中带着丝冷峻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叶。”
眉心微簇一下,随即狭长的凤目便睁了开来。眼中映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近在咫尺,有淡淡的梅花清寒气息环绕。叶孤城看着眼前的人,因刚刚醒来而略带着一丝空茫的眼神,很快便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嗯。”
男子修长的身躯被抱在怀内,大片散开的墨色长发自头顶披垂下来,西门吹雪的右掌缓缓抚摩着对方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拂开遮在他面上的发丝。方才这人睡得很不安稳,或许是梦见了什么,一向平静的面容上呈现出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眉峰紧紧凝皱。即使刚才伸手按在了那叠起的眉间,想要替他抚平这折痕,也终究没有成功……
“方才,何事。”看着对方长长的眉慢慢舒开,西门吹雪这才停下了摩挲着男子脊背的手,问道。
叶孤城闭了闭眼:“魇住而已……”
白天发生的事,果然在心底不是没有触动的,于是,便汇作了方才的一幕。
即使知道两人之间与原本的轨迹已截然不同,那样的场景再不会发生,但仍是几乎,汗透衣衫……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不能失去。
是什么样的噩梦,能够让眼前这个心神坚毅至极的人,在睡梦中流露出那般神情?西门吹雪并不知道,也不问,只仿佛思考了片刻,然后道:“天还未亮,再休息一阵。”顿了顿,又道:“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叶孤城睁开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那人的神情,忽地,唇边就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句话,分明就是孩童在雷雨天或是噩梦后,被吓得啼哭不止,父母哄劝安We_i所说的话,而眼下,却被眼前这个冷峻的男子,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对着他说出,对着一个已过而立的成年男人说出,就仿佛是,再平常不过……
叶孤城轻笑一下,既而伸臂揽住对方的腰背,将面容埋在这人的肩井处,微微低叹:“我知道……”
这一回直至天亮,果然就睡得,十分安稳……
陆小凤开始有些后悔了。
其实一大早闯进别人的卧室里也并不算是太大的过错,何况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是他的朋友。
但如果这间屋子里同时住着他的两个朋友的话,就又当别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