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侧,西门吹雪不知何时从腰间取出枝短箫,立在朱红色的椽柱前,将箫身置于唇边,轻轻的按起来。曲调孤寒而冷冽,就像他的人,他的剑。
远山上冰雪般寒冷的寂寞,冬夜里流星般孤独的寂寞。
露在袖外的手背皮肤苍白,和衣裾几乎同样的颜色,站在雪地当中,只有漆黑的眉眼和垂腰的发才将他和周围的茫茫雪色区别开来。
他执着箫管放在面前,几缕垂在额上的墨发之后,双眼睛幽远沉静。
那眼神,色如星夜。
叶孤城的唇微微抿抿,并没有开口话,只静静看着白衣男子吹奏。
曲终,余韵袅袅。
西门吹雪收箫,双手负在身后,然后转过身,朝边走来。叶孤城手上布绢重新放在冷寒的剑身之上,从头至尾,丝不苟地细细拭过每处。见西门吹雪走到近前,才道:“方才曲音有误。”
西门吹雪刀削样的薄唇微动:“的确,一处走音。”
叶孤城狭长的凤目几不可察地扬,道:“心神不宁。”能让眼前子般之事,只怕下间也未必会有。因此即便是叶孤城,时之间也有几分淡淡诧异。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只在旁边另张铺着紫花绸面软毯的椅上坐,眼光落在掌中的青色玉箫上,似有所思。
叶孤城擦剑的手忽顿,股翻涌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从弥漫开来。他侧眼看向旁边,只见西门吹雪依旧神情淡淡,身周却已有恍如实质的剑气凝结。
眉尖微叠,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将手中的长剑放下。待剑身甫落于膝头,道骤疾的劲风已袭向西门吹雪,直取他X_io_ng前“突”穴位。
金丝绵掌,夹带着空手入白刃的手上功夫,西门吹雪反应何等之快,化掌为钩,以攻为守,不趋不避,迎头向对方“气舍”、“或中”两处,劲势凌厉至极。
叶孤城回掌守住门户,左手并起三指,以绵力堪堪绕过击,同时反腕戳向西门吹雪右臂上方。
廊下二人转眼间便交手三十余式,下身却仍稳稳坐在椅上。一阵风过,几瓣梅花悠悠飘荡入廊下,然后缓缓地落在地面。 倏而气消劲散,原本凝着的空气霎那间松懈下来,前一刻还缭绕着的剑气,在下一瞬便已消褪不见。
第76章 悸
西门吹雪垂下手,面上亦慢慢松动。却听“叮铮”声脆响,他腰间那支玉箫被二人交手之际气劲所催,从中间迸开几道裂纹,既而碎成十余块,顺着衣摆纷纷滑落在地,片片玉屑中央,唯有箫穗上系着的粒水滴状玛瑙仍闪动着清浅的色泽。
“可惜。”叶孤城看眼地上的碎片,然后便停口不语。
他方才借交手帮西门吹雪导出外Xie的剑气,平复由此引发的不稳心绪,却并没有打算询问西门吹雪有异平时的原因。这样的默契,仿佛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存在于两人之间。
很长时间的沉静,只听见有风吹过廊檐的轻响。
叶孤城已将膝头的剑身归于鞘内,随手拿起右边矮几上放着的本《四溟诗话》,一页页翻看着,不再开口。看了几篇,也就很快静下心来,眼梢眉角便透着些专注,周围时只闻书页偶尔被揭动的轻微沙沙声。
西门吹雪双眼淡淡看向廊外。满地银白,几株梅树,一座凉亭,举目所见,尽皆萧疏。他锋锐的面上神思莫辨,良久,眉眼微动,将目光从远处缓缓收回。方才脑海之中似乎想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竟一时间,涌出股从来不曾有过的陌生情绪。
实在是,不同寻常。
西门吹雪心中从来都只有剑,有着对至高巅峰的追求和狂热。剑就是灵魂,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剑而活着。
在样的个人,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产生额外的,不知名的情绪?
连西门吹雪自己也不
能够确定的情绪。
或许是冬日的阳光太过清冷些,雪地里折Sh_e出来的白芒就好似凝成层蒙蒙的水汽,映入眼中的景物都几近变得有些恍惚。西门吹雪仍旧没有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目光在腰侧的长剑上逡巡着,剑鞘上简洁虬硬的纹路由末梢延至顶部,一颗指肚大的黑亮曜珠拴结在靛青色的穗绦之上,光线映着,熠熠生辉。
西门吹雪静静地望着,默了片刻,忽又抬起眼。微敛眉锋,他稍稍侧过头,将眼光移到旁边专注于书卷的白衣人身上。
叶孤城就坐在离他身旁约尺远处,从侧面看去,身材笔挺,形貌清癯,白衣如玉。
面部是斧凿般的硬净平朗,狭长上挑的眼角此时正向下垂出松融的线条。雪光雾霭淡淡地散开在周围,他的模样在西门吹雪眼中就变得有些不真切起来。
西门吹雪的朋友极少,在与叶孤城结识之前,来万梅山庄作过客的,似乎只有陆小凤一个人。
然而在他心里,叶孤城和陆小凤,却是不同的。
可又是什么地方不同?
又是在什么时候,觉得两人在他眼中,有所不同?
感觉到有两道视线长时间落在面上,叶孤城停下翻书的手,回眼看去。眉尾浅浅地扬个弧度,就有些询问的味道。
西门吹雪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既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作出这个举动,自然也就没有明说的必要。
叶孤城看着他的表情,便也清楚西门吹雪此时所想,不禁开口道:“今日,确实与平时有异。”
西门吹雪收回目光,只道字:“是。”
“的心不静。” 叶孤城缓缓道,语气仿佛在确认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多少夹杂着些许疑惑意味。
既然想不清,那就不必想。西门吹雪从不在无用的地方浪费精力,所以他微颔首,“无妨。”然后忽个和眼下似乎并不相干的事情:“你的儿子,需在此调治半月。”
“我的儿子”叶孤城似是怔,方想起自己并未明叶玄的身份,不由眼角微抬,摇头道:“那不是我的孩子。”遂简单叶孤鸿事。
西门吹雪听了,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却静下来几分。
又过了一时,天色忽渐渐暝暗起来。叶孤城抬头看看,从椅上立起身来。“想是又要降雪。”又道:“冬雷震震实是少见。”
西门吹雪亦隐约听到极沉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却忽闻他的一句话,遂仰首看向际。见暗灰色的云已积在处,铅也似地沉沉压在空中,便顿了一顿,道:“回去罢。”
空无人的回廊中,两把藤椅,一张矮几,仍静静站在原处。一阵冷风卷过,伴随着几粒雪屑,吹开矮几上那本之前被翻过的《四溟诗话》。书页登时便沙沙作响,最后在风停的时候,被从中间摊开来,翻动的雪色的纸张上,隐约能够看到墨色的隶书字迹。
Y_u与君相知……
冬雷震震,夏雨雪…
第77章 悟心
北边冬雷翻滚,沉闷而又决绝地炸裂在际,摧山撼岳。
明明是白日,天色却已晦暗如斯。
婴孩被屋外不时滚过的雷声惊得大哭,任由人如何哄We_i,都不能平歇下来。孙秀青抱着他在房内来回走动,却也仍是毫无用处。
正焦急间,便听屋门微有响动,随即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正是叶孤城。
“怎么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