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西门吹雪走来,火红的衣摆稍稍垂在地上,红得绚目,西门吹雪定定看着他,只知道自己一向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袖中不可自控地微微颤抖……叶孤城来到了他面前,琥珀色的凤目当中,清晰地倒映出男人此时身着红衣的身影。彼此穿的是一模一样的喜服,腰间佩着的,是一模一样的龙凤结,长长的璎珞垂下,身周,有暗香浮动……
叶孤城轻轻牵住了西门吹雪的手,眼中,是对方总是带着些许苍白的面容,那样漆黑的发,在烛光下,泛着丝丝温暖的金色,身上是明耀的红,如同一树在夜中盛放的红梅,开得骄傲而自赏……
叶孤城的唇边绽出一缕温然,柔声道:“……西门,以前我从来不曾见过。你穿白色以外的衣裳。”
西门吹雪压抑住心头的那一丝轻颤,道:“……好看?”
叶孤城唇角微扬,连眉峦也都尽数展平,西门吹雪见了,只觉得这一刹那,千万朵花都开遍了。叶孤城道:“……好看得紧。”说着,垂目打量了一下自己,既而缓缓开口道“……这是我此生第二次穿喜服,西门介意么。”
西门吹雪握紧了他微冷的手:“……你明知不会。”
叶孤城莞然弯了弯眼角,然后携着西门吹雪的手,徐徐走到床前,等西门吹雪坐下之后,便缓缓矮下了身体,并不在意那华美的喜服和长长的发丝尽皆委地,以一个完全谦冲而亲昵的姿势展现在西门吹雪面前,将下颌压在对方的膝上,然后轻轻握住男人的左手,轻柔地用唇在那无名指间的戒指上啄了一下,既而就将脸埋在西门吹雪的掌心里,道:“……西门,你今夜,实是好看得紧,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西门吹雪只觉有什么东西仿佛寒潭中的水一般,沁凉入骨,一丝一丝缠绵地绕进身体里,那种感觉,几乎让这一副血肉之躯,承受不住……
可他却还是用微凉的掌心在叶孤城的面容上慢慢抚摩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抚在那肌肤上,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分一寸,都没有错过,这样熟悉的轮廓,即使闭上双眼,也不会有丝毫模糊。
西门吹雪捧起叶孤城的脸,让他和自己相对,然后凝目看着对方,明明此刻满心有话要说,可当真开口之后,却只是道:“……叶,你我今夜,还不曾喝过酒。”
叶孤城微抬双眉,仿佛是想要露出一个笑的模样:“……不错,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罢,便站起身,去桌上取了已经盛好美酒的两只酒杯。
杯子是用整块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叶孤城将其中的一只玉樽递给西门吹雪,淡然温醇的声音中依稀有着夜色一样的静谧,缱绻在龙凤花烛柔和的灯光当中,缓缓说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今生相知难得,如此,愿求举案齐眉,白首终老。”他说着,将手中的玉樽轻轻一抬,说道:“……以此物,为合卺之酒。”
西门吹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不禁骤痛,未待他话音尽落,便伸出执杯的那只手,与他手臂缠绕,叶孤城心下会意,亦与西门吹雪双臂交绕,道:“……今夜,却是我第一次喝交杯酒。”说罢,彼此便将玉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喝过了合卺酒之后,叶孤城便收拾了酒杯,然后就取来了自己平日里闲暇时所用的琴,和从前亲手为西门吹雪所做的那支白竹短箫,对西门吹雪道:“……西门,不如合奏一曲,如何。”
西门吹雪接过叶孤城递来的短箫,手指触在箫身上刻着的小字上,恍惚间,时光就仿佛忽然溯回到了从前,那人淡淡微笑,依稀就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他竭力稳住心神,问道:“……什么曲子。”
叶孤城坐在男人身旁,将琴横在膝上,微微敛起狭长的褐目,道:“……此时此夜,自然要奏‘凤求凰’才好。”
西门吹雪深深看他良久,然后道:“……好。”
叶孤城稍微将
喜服的长袖略挽了挽,露出双手,既而用手指熟练地拨转琴弦,试了试音,然后才开始弹奏,西门吹雪亦将竹箫触在唇上,与对方相和而吹,但他此刻面上虽还如同平时一样,但心中却又怎会与表面一般平静,一曲既罢,已是错了几个音。
叶孤城停下手,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道:“……那年冬天在万梅山庄,你吹奏之时,亦是有一处走音。”
西门吹雪放下竹箫,微微垂目,道:“……你这般,也是‘曲有误,周郎顾’了。”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想要微笑一下,然而却是没有办法笑出来的,因此只道:“……西门,我为你弹上一曲,可好。”
西门吹雪在他清凉的唇上轻轻一触,低声说道:“自然很好……是什么曲子。”
叶孤城略做思忖,眼中的一泓琥珀色泽被灯光微微掩去,道:“……或许,是叫《相思引》罢。”
修长的十指轻轻拨转着琴弦,流泻出一曲低回幽怅的音色,叶孤城微微垂眼,随着手下潺潺流淌出来的清宛曲调,开口道:“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忆……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莫叹明月笑多情……回首是潇潇暮雨……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今世情缘不负相思引……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等到叶孤城缓缓唱到最后一句时,那声音中,已经隐隐有些不济,几乎是仿若一点漫漫的叹息……
一旁坐着的西门吹雪再也撑持不住,猛然间伸出手去,按住了叶孤城拨着琴弦的雪白手掌。如此一来,曲音顿消,叶孤城停下了动作,看着西门吹雪,道:“……西门,怎么了。”
西门吹雪缓缓松开了男人的手,半晌,才低声道:“……无事。只不过,此时夜已深了。”
叶孤城听他这样说,便微微弯起双眉,道:“……也是。是我疏忽了。”说罢,起身将琴拿走,然后回来放下了喜帐,温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日是你我二人新婚洞房之夜,总不应只抚琴听曲才是。”说着,已经在西门吹雪身边坐下了,然后俯身给两人都脱了靴子。
榻上是崭新的大红色锦衾罗褥,上面绣着牡丹花开的喜庆图案,一对鸳鸯枕并排放着,朱纱的帐子垂下,帐色鲜红,是轻软的锦罗绣幔,牡丹绘边,鸳鸯戏水,凑得一个百年好合,偕老终身。
叶孤城搂住西门吹雪挺拔的身躯,静静凝视对方的容颜,道:“……西门,你今日,好看得很。”说着,就将怀中的男子轻轻按倒在榻上,将手探到爱侣腰间,去解那腰带。
西门吹雪的手却忽然抬起,按在了叶孤城的右手上,没有让他去解开那带子。叶孤城看着身下的男人,缓缓道:“……你来?”
西门吹雪微一摇头,道:“……不是。只是今夜,我想与你说话。”
叶孤城听了,便不再动作,安静地看着西门吹雪半晌,然后便低声道:“……好。”
两人静静相拥在一起。帐外龙凤喜烛高烧,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西门吹雪的双臂环在身上的叶孤城腰间,良久,才道:“……叶,可是累了。”
叶孤城将面容埋在西门吹雪的颈窝里,闻言,便低低道:“……没有。”
西门吹雪将他一点一点地环紧,许久之后,才稍微松了松手,握住了叶孤城的左掌,轻轻用手指抚摩着那上面戴着的白玉戒指,道:“我直至今日,才知此物之用……‘海外之国,以此为盟,示以两相婚好之意’,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