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三人徐徐走过一处清净的巷子，西门憬元此时已经吃完了糖葫芦，正咂吧着小嘴，一面回味着口中残余着的酸甜味道，一面指着一个小吃摊子，道：“父亲，饿。”
叶孤城见此时已是午间，那小摊上正散发着浓浓的食物香气，难怪女儿饿了，因此便扫了一眼那食摊，见其倒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便带着一双儿女走了过去，拣一处清净些的座位坐下了。
摊主眼见这三人落座，其中男人一身白袷长衫，容颜气度摄人心魄，极有威仪，身边的两个孩子亦是玉雪可爱，打扮华贵，知道不是常人，因此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来到三人面前，陪笑道：“不知这位爷，要来点儿什么？”
还未等叶孤城开口，西门憬元就已经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努力抽动了一下小巧的鼻子，闻着空气里的食物香气，道：“要吃香香的！”
摊主陪笑道：“小小姐来得正好，眼下正有灌汤包子出笼。”
旁边叶玄却知父亲向来在入口这一项上，偏好清淡，于是就问：“有素馅的吃食么。”
摊主连连点头，道：“回小公子的话，有豆腐皮儿的包子，滋味儿是极好的。”
叶孤城取出一小锭银子，给了那摊主：“……尽快送来。”
不一时，三碗温热的白粥就送了上来，片刻之后，又陆续有热腾腾的两笼包子和几样爽脆小菜端上了桌，叶孤城将西门憬元抱在膝上，夹起一个小巧的汤包放到面前的碟子里，然后用筷子在上面戳了一个小孔，稍微散一散里头的热气，见差不多了，才夹给女儿。西门憬元乖巧地张开嘴，吮去里面鲜美的汤汁，随即叶孤城这才将汤包在醋碟儿里蘸了蘸，喂给她吃。
三人用过午饭，叶孤城难得带两个孩子出来，因此也不想拂了他们的兴致，于是就不曾立时回宫，只领着一双儿女在街上随意走一走，其间又给孩子们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三人正走在街上，忽然间就听西门憬元道：“香香……父亲，要买点心。”
空气果然隐隐散发着一股糕点清甜的香气，叶孤城听见女儿要买糕点，自然应承，却在刚要开口说话时，忽然顿住了。叶玄觉出不对，于是就顺着父亲的目光方向看去，就见前面是一间字号很老的糕饼店，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极精致的花纹，金镏招牌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合芳斋。
叶玄的脸色变了变，仰起头看向叶孤城，低低道：“父亲……”
西门憬元却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继续说道：“父亲……买点心……要糖糖……”
叶玄忍不住训道：“元元，别闹！”
西门憬元陡然第一次见到哥哥朝自己发火，不禁吃了一吓，随即眼圈就红了，小嘴也渐渐瘪了起来，却听叶孤城淡淡道：“……玄儿，你过去。”
同时给了叶玄一锭银子。叶玄咬了咬嘴唇，没奈何，只得接了银子，朝那店铺方向走去。
叶孤城面色清冷，一言不发地抱着女儿立在原地，西门憬元虽然眼下还小，却也隐约知道父亲和平时不太一样，于是便抱住男人的脖子，怯怯道：“父亲……不要生气……”叶孤城Mo了Mo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元儿莫怕，朕没有事。”
第32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万梅山庄。
陆小凤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脸庞黑瘦，满身散发着一股咸涩的味道，正躺在一张藤椅上，舒舒服服地喝着酒，离他不远处，衣白胜雪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一棵开得正好的合欢树下，修长有力的手执着一管笛子，轻轻吹奏，曲调孤寒而冷冽，眉眼漆黑，墨发垂腰，直到悠悠结束最后一个音之后，那双苍白的手才放下笛子，将其插回到腰间。
陆小凤瞄了一眼对方，然后嗅了嗅自己的身上的味道，笑道：“我说，本来以为我现在这个样子，会
被你踹出门去，没想到，居然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喝你的酒。”
男人冰冷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对陆小凤的话似是恍若未闻，陆小凤也仿佛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一口喝干了杯内的酒，然后就自顾自地说道：“原本我和司空摘星乘船出海，没想到却遇到了麻烦，只靠着一块木板在海里漂了两天……如果不是正好遇到白云城的商船，你以后，也就见不着我了。”
西门吹雪听见白云城三个字时，冷峻的面容间依旧是毫无表情，陆小凤见状，心下暗自叹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西门，你当真……当真就完全丢开了手么？对……他，一丝一毫也没有半点儿旧情？”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墨黑的双眼当中神情冷淡：“……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陆小凤久久看了他一阵，末了，才叹息道：“上一次我去看叶孤城，他问起你现在的情况……西门，他如今做了皇帝，身边却冷清得很，只有两个孩子在眼前，才稍微能给他一点儿乐趣。”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左手，那上面毫无缀饰，戒指和腕珠，都早已经被他取了下来……他并不是忘记了曾经这些年都发生过了什么事，他甚至完全记得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记得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笑容，但那种感觉，只不过是好象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与那个名为叶孤城的男人一同表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的场面，他自己本身，又怎么可能会对此有丝毫的感怀和触动……
西门吹雪的手抚在腰畔的剑身上，只觉心中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世间之事，向来不破不立，曾经那几载的过往，也许是他本来就应该经历的一段人生历程，只有经历过了世俗情爱的锤炼，他的‘道’才会是真正达到了一种境界，可以拿起，也可以毫无留恋地放下，无情亦无爱，以勘破世情，而得悟武道的极致……
陆小凤低叹一声，给自己重新倒满了酒，“西门，你知不知上次我去宫中时，叶孤城还说过什么？”他见西门吹雪只仍旧以手缓缓抚着剑柄，面上并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丝毫反应，因此便只得继续自顾自地道：“……他说，你如今的剑法，应该是已经达到了第三种境界了。”
直至到了此时，西门吹雪搭在剑柄上的手才终于微微一动，随即就朝陆小凤看了过来，陆小凤心中暗叹，口中却道：“叶孤城说，第一种境界，便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你先前自从与独孤一鹤，江欹北一战之后，便已自此武功大成，天下间难寻对手。”
西门吹雪微微点了一下头：“……不错。”
陆小凤继续道：“叶孤城说，第二种境界，就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后来识得情爱，修的就已不再是无情之道。”
西门吹雪面色淡淡，道：“……的确如此。”陆小凤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干，既而才叹道：“这第三种境界……第三种，‘众里寻他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叶孤城说，你既已是经过情爱，如今又尽数放下，重新修那无情之剑，眼下，就应该已是臻于圆满了。”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半晌，才淡淡道：“叶孤城……世间知我之人，倒是只唯他一个而已。”
陆小凤又一连饮了三杯酒，然后看着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说话间，竟是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可知道他如今，又是什么境界？”
西门吹雪微微叠了一下剑眉，声音冷淡：“……叶孤城曾说过，他的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