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定,又是什么?
忽地,指间骤然发力,脱开对方握住自己手掌的右手。叶孤城深深看西门吹雪眼,嘴角淡淡向上扯起个清漠的弧度,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此间只有二人方才的话,我已忘了。”
手上一抖,油伞便被收起,伞尖向下垂在衣摆右侧:“眼下既已雨停,有些事便也随着冲刷尽,日后,你我自不必在意。”
眼角原本些微上挑,现在却是平平垂敛,拢在对掠入鬓间的眉下,轮廓分明的唇在齿间淡淡抿住。男人狭长的眼眸眯起,侧过身,便似就要离去,然而身形又一停瞬,脚步顿住,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此处虽无酒,却是醉了。”
醉了……
不着痕迹,不动声色的,拒绝。
就像手将时间扯回到箫音刚刚响起的那刻,什么都还是平时模样,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即使明知不可能真正如同,风过无痕。
桌上燃着灯,屋中很暖,也很明亮。
孙秀青坐在床沿,轻轻拍哄着婴儿入睡。叶孤城静静坐于窗前,看着穿着家常月白色裙衫,温柔地注视着几近入眠的孩子。半晌,孙秀青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对着叶孤城露出个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叶孤城望着这个秀美年轻的姑娘。这个人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就要和他起在白云城度过往后的每一天。转眼时间就会向前消逝,人生,也就是么渐渐过去的。
没有什么大喜大悲,只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西门吹雪远远凝视着亮有灯光的房间。
清冷的月色映着梅影,一丝丝,一缕缕,浮散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夜寒颇重,几片梅花的残瓣落在地上,偶尔夜风吹过,便有积雪从枝头簌簌而下。
暗淡的星空之下,他负手站于廊檐,遥视着远处那亮光。
窗纸上,朦胧映着个颀长峻拔的侧影。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把闪着寒芒的出鞘利剑。西门吹雪心里就有淡淡的的不清的情绪涌起,一滴地从眼神里散开,从面容上浮现出来。然后最终,慢慢汇聚在X_io_ng口处。
几日来,他每都在远处看着那人。练功,喝茶,看书,下棋,擦剑。有时候是一个时辰左右,有时候便是小半。那人不是不知道,然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西门吹雪是善于等待的,与最初少年时的偶尔躁促相比,现在的他,则多一份悠然的平和。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一动。
窗前的影不见。
既而,一道轻微的声动在寂静的夜中响起,隐约的黑幕下,犹显刺目的白就出现在视线当中。
夜色催更。
第80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叶孤城甫踏出房门,便看见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廊檐处,目光毫不犹疑地落向里间。身旁丛棘摇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从来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步,以至于几日前的那个雨夜,在意识中似乎都只是一场异样的梦境,并不真实。然而,此刻西门吹雪就站在那里,风自他的发间滑过,吹开些许乌黑的青丝,面上,是如平常的冷肃,真真切切,就那么映在眼中。
隔冷夜如墨,黯淡星辉,在凄凄凉凉的风中,眉若峭岸,眼似渊潭,却终究融在烛火残照月挂疏桐的屋外,融在霜寒露重的夜色当中。
一张萧疏的面孔慢慢浮上层倦色,叶孤城微簇眉头,心下叹息。略一踟躇,终于举步,朝着西门吹雪走去。
身边梅开枝头,殷红似血,如流焰,如劫火。
西门吹雪看着他走近,覆霜般的面上,就缓缓松融一些。此时云散月出,照亮来人冷峻的眉弓。他披着件雪色厚重的披风,领口处缀有圈银白的长毛
,袍下隐约可见皎白的罩衣。
一样冰冷的气息,一样淡漠的神情,一样寒星般明亮锐利的眼睛……
然后那人走近,声音低沉:“夜寒风重,回去罢。”
西门吹雪深深地看着他,薄唇紧抿,终于道:“那日之事,当真不肯记得。”
叶孤城双眼直视着他,沉沉开口:“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他的眸子原本就不同于常人,此刻,深褐色的眼瞳愈发明利:“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西门吹雪顿顿,然后目光渐渐凝在他脸上,眼神褪去冷厉,静如止水。
叶孤城把目光移向他身后,浮浮地投在廊檐上。良久,又缓缓开口:“你又何必。”见西门吹雪只字不语,淡然道:“且不论其他,只几月后,我便会成婚。”
西门吹雪的眼里忽然有种奇异的颜色。静了一阵,视线就紧紧压在叶孤城的面上:“你对她,并无情意。”
叶孤城扬眉心,却背转身站在檐下,廊间内外,皆是萧寒的清风。西门吹雪冷冷道:“我说的,可是如此。”
叶孤城时并不接话,然后,他就那么背对着西门吹雪,沉沉淡声道:“她有心跟着我,其他的皆已抛得尽,便是对她并无情意,惜悯爱怜却总是有的。若与她白首能让生喜乐,又何必吝惜。”
西门吹雪沉默着,眼神却滴地幽深起来。他慢慢向前步,贴近叶孤城。
感觉到身后气势的靠近,和缓缓散过来清冽气息,叶孤城瞳孔微缩,似是意识到什么,一敛眉峰,沉下眼角,就要回过身去。
然而那人毕竟占先机,肩臂上微微紧,与梅花近似的冷冷气息就笼上来,股淡淡的暖气拂在耳际,吹开几丝鬓发。
竟然就么,被一个同为男子的人,从背后拥住。
还未舒展的眉更加拧起几分。叶孤城的声音沉下来,低低喝道:“西门吹雪!”然后转过脸,犹如海涛激涌般的目光冷然压在身后人的面上。
和自己般高大峻挺的身躯,宽削的肩背下,蕴涵着同样强劲的力量。此时,他从背后揽住子,鼻间就传入股清寒的气息。
如同流星划过夜色,照亮心头清明,吉光片羽中,掠过道道过往的痕迹。月下仗剑如同飞仙般的身影,日光中宛若坚玉的沉静睡容,雨幕里冷肃疏离的眉眼……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迸开犹如焰火,又随着荡过的风慢慢流逝。
西门吹雪看着人转过来的脸,上面正浮现着种冷冽的威严。两人就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言语。
但是空气中却已有淡淡的气势弥散开来。叶孤城狭长的眼眯着,月色凄寒中,他眼角微抬的线条,被罩上层斜斜上扬的Yin影。西门吹雪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瞳,额前垂落的发丝间,剑光样锐利深邃的眸子也微微和缓起来,像跃动而又沉静的火。
“叶孤城。”他低低道,然后臂上似又紧紧,“叶孤城”
男人的眼神滞,半晌,散去周身的气势,既而淡淡道:“记得你曾说过,求证剑道,又岂能多情。”
西门吹雪幽深的眼神就那么闪下:“是。”
叶孤城深深地看着他:“既如此,眼下,莫非已然忘了。”
西门吹雪微摇头:“不,我没有忘。” 他的手略松些,但并未放开,却稍稍地垂下眼,淡淡道:“我亦说过,剑术真正毫无瑕疵,未必便是要斩断自身执念。”
叶孤城眸内冷漠的寒气缓缓退去,眼中似乎带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