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现在若是听得懂番话,只怕便要想着不肯长大罢。”
孙秀青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被阳光涂上层金芒,上面浮着极清浅的笑,明明隽峻不可方物,却只觉得心下微微沉重。
这样个子,别人只看到他纵横决断,剑如飞仙的眩目表面,又有几个会去想起,他身后所要背负着的责任呢……
袖中的的手忽紧紧,心脏也微滞下。责任……那么自己,是否也……
闭闭眼,不愿,也不肯再继续往下想。
然而脑海中仍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些画面。万梅山庄中,月色下,两袭近不可分的白影,江南,冷冽如冰的人深夜寻至花家……
“怎么。”淳厚的声音响起,孙秀青定定神,便见到叶孤城正以个询问的神情看过来。摇摇头,露出笑容:“没事。”顿顿,暗暗咬下唇,道:“我们的婚期……是不是要,推迟下?……”
话音刚落,脑子里轰然声,几若空白,只觉方才刻仿佛梦游般,简直不能够相信自己,居然出那样番话来!
怎么就会,出样的话!
怎么能够,出样的话!
怎么可能,出样的话……
惶惶然看向子,心里乱成片。
叶孤城微微叠起眉峰,琥珀色的眼直视着:“为何。”
孙秀青心下混沌片,几乎连呼吸都要窒住。突然感到眼睛里有些干涩,就好象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压住,却怎么也落不下来。四周花木初展,摇芳浮香,口鼻间却只嗅得出淡淡苦涩的味道。缕缕,丝丝,直把全身都定住,然后在X_io_ng口缠缠绵绵地绕成团,牢牢地停驻下来……
臂上忽地紧,却是叶玄无意间扯住的衣衫。孙秀青猛凛神,仿佛惊醒过来。
抿着唇,身后双手在袖中握紧,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稳定住情绪,精神昏昏噩噩,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却在表面上仍如往常般模样,甚至还留有笑容:“我,只是觉得,最近身体不很好,不如,不如等康健些,再……”
低头看着叶玄,右手抚抚他的小脸:“不想……病恹恹地做新娘子……”
静。
似乎过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刻,叶孤城低沉清厚的声音传来:“好。既然是你的意思,那,便推迟罢。”
飘乎地听着,心里下松Xie,又下收紧,先是苦,再是咸,接着,便是茫然的空白。然后,听见自己“嗯”声,说道:“去吃饭罢,我先送玄儿回房,会儿便过去。”从男子膝上,抱过孩子。
男人道:“也好。”从椅上起身,雪白的衣摆就从视线当中拂过,渐渐,就走得远。
仍低着头,亦抱着孩子起身向外走,刚走几步,叶玄手中的拨浪鼓就下掉在地上。忙弯腰去捡,却不料,一颗冰凉的水珠不知从哪里滑落,无声地坠在鼓面上……
第95章 人间
“有关近日海上商运事,且谈到此,下面一应事物,白云城方面,仍旧交于原先十四家商号主事人酌情办理。”
叶孤城着,合上帐目,将案上摊开的几册文书收拾齐整。旁世子忙道:“不劳师父。”遂动手把案几上的笔墨牍卷皆归置起来。
叶孤城看着他忙碌,淡淡说道:“你虽年轻,做事倒也颇有章程,难得几月来种种商务繁琐事宜,也处理得通条。”
世子面上微有喜色:“师父夸奖。勖膺也不过是依傍王府里些老成管事从旁提,才略有所得罢。”
叶孤城头,说道:“王爷既将此事交付于,自然也是知有份担当,倒也不必过谦。”
世子笑道:“父王如此,也是存几分历练的意思。倘若味只是锦衣精食,不通正务,日后又怎能成就番事业。”
叶孤城听他到“成就番事业”,不由深深看他眼,面上却是平波无澜:
“从接手商运之事至今,未曾出过差错,以后,也不要做错事情。”他拿起案角只玉盒,用银匙从里面舀出些沉檀木粉,缓缓撒进雕花金镂纹丝香炉内:“世上,有些事可以错,有些,不能。”
世子笑道:“师父教诲得是,勖膺会仔细。”
叶孤城见他神情,便知方才番话中的意思,并未被真正领会。微微敛眉峰,却也不再些什么,朝门口处扫眼,只道:“你不去练剑,来这里做甚。”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花玉辰满身泥尘地进屋,脸上又是汗又是土,原本个俊秀少年,此时却是身狼狈。
叶孤城略扬眉,并不话,倒是世子笑道:“师弟,师父男女让练功,又不是去做泥瓦匠,如何倒成般模样?”
花玉辰下意识地用衣袖抹把脸,却只是让面上更添几道灰痕。他垂着眼不答话,走到叶孤城面前,忽抬头道:“师父, 我现在的武功,是不是很差?”
叶孤城淡淡道:“为何这般说。”
花玉辰紧抿着嘴唇,半晌才道:“我方才和江侍卫过招……”
他话音未落,世子已然微微笑笑:“你必定是硬拉着他动手的罢?师弟,莫说眼下是你,便是我现在,在他手底也撑不过三百招。”
花玉辰抿着嘴不出声。他刚才非拉着江全要与其过招,江全知他是自家城主小徒,虽拜师不久,却是Xi_ng格坦率直朗,很得叶孤城爱惜,因此也不好违拗,便和他交上手。原本只是存略试几招就罢的意思,谁知少年竟是不服输的Xi_ng子,几次被制,却是越挫越勇,逼得江全回回将其败退,直到花玉辰再无力气动手方罢。番激斗过后,好好个俊秀少年,便也滚成泥猴模样。
叶孤城略低头,俯视着孩:“江全随我日久,此时武功在江湖上约可排到前百位,眼下不过十,不及他又何足为奇。”
花玉辰还要些什么,叶孤城却已道:“我叫人拿套新衣来。你这模样,还不去洗沐番。”
碧色的清水从山壁上涌出,漫成片开阔的圆池,水的表面,漾着层薄薄的雾气,竟原是处然的暖泉。四面冷清,疏疏散生着些花木,既无假山掩映,亦少亭台阁瓴缀,只是片原生的景地,被圈在安越别苑后身处园内。
花玉辰全身泡在水中,只能勉强将头露在水面,头顶系着根青色丝绦,牢牢地将满头黑发绾在上面。
块人多高的大石从泉内突出,石面光滑,净润如玉。男人坐在石上,膝上横着柄古式松纹长剑,条雪白的锦帕覆在上面,正被子拿在手内,丝不苟地细细擦拭着剑身。
暖暖的泉水泡得花玉辰脸慵懒。他刚想从水中出来,还未等动身,男人就已淡淡开口道:“继续再待一个时辰。眼温泉可以活络筋脉,对你有好处。”
花玉辰听,立刻便老老实实地呆在水里不动。过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道:“师父,刚才你说过,我眼下只有十岁,比不过江全也不足为奇。那像你这般大时,武功又怎样?”
男人并未看他,缓缓擦拭着长剑,道:“飞花摘叶,尚有不足。”
少年垮下脸:“飞花摘叶……”他喃喃自语,忽又问道:“听七叔他们说,师父和西门吹雪是至交,那他像这样年纪时,剑法又怎样?”
男人听得“西门吹雪”四字,手上微不可察地一顿,既而淡然道:“西门吹雪两岁时识剑,三年后初窥门径,十岁略有小成,剑气如虹。十八岁随心所至,登峰造极。”
花玉辰沉默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