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东都塔观光台的栏杆上,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些许凉意。除去一些特殊情况,我“工作”结束后几乎都会来这儿,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就个人来说,我还是更喜欢东都深夜时给人带来的安宁的感觉,站在城市的最高建筑,俯瞰城市中暗淡光亮与寂静的街道,往往能带给我一些不一样的感悟,而且它也更适合我这个32岁的老大叔;第二,应该不会有人蠢到凌晨一点半来这个地方和一个怪物要入场费的,顺带一提,就算真有人这么做,我也不会给。
但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仍然是熟悉的街道,仍然是恰到好处的微风,但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是因为刚和一只虫型【梦魇】打了一场吗?说实话,那个家伙的实力还没到让我兴奋的程度,真正让我在意的,只有她......
“十年了,真是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啊......”我自言自语道。她还记得我吗?我暗自思索着。从她看我的眼神来看,也许我那个举动使她联想起了十年前的事,但她应该认不出我来,毕竟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Nightmare模式】差的太大......她还在这座城市,这件事一时间让我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悲伤。
不过今日的风景只能先看到这儿吧,我估算了一下大约两点的样子,是时候该回家了。
“今天得抓紧点了,冰叶那家伙,等的快睡着了吧。”我纵身跃下东都塔,借助滑翔着陆在旁边的高楼,紧接着,便是多次连续的跳跃大楼,当然我也是尽可能收力来减少人家天花板的损失的。为什么要走这么不同寻常的路,唔,一开始是为了避开地面的监控,现在么,只能说我习惯了吧。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家门前,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家,我也只是借住。按照惯例,我先去了后山解除这副怪物的样子,避免这幅模样被可能加班才回家的社畜看到,否则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我门刚开到一半,屋子里就响起了一个抱怨的声音:“好慢啊,澪。不是约好了一起吃夜宵的吗?”惘川冰叶——我从小到大的挚友、东都电视台的记者、也是我的房东(虽然我十年来一分钱也没出过),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像猫一样伸懒腰,慢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抱歉了冰叶,我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的。”
“啊?你又在外面乱吃东西啊!上次我不才说过不要去吃【梦魇】的残骸吗?”
“我只是吃掉了那个心脏部分,使残骸中细胞能量不受控制自行焚毁而已,”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舒适的把脚放在茶几上,“残骸不处理掉被其他动物食用也会造成异变和基因污染的。”
“我想除了你,也没动物会去吃那个的,”冰叶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看来买的夜宵要吃不掉了呢。”
“那我也勉为其难的吃一些吧。说实在的,今天外面的口感不太行。”
“可以啊,给。”他顺手递了份炸鸡给我。我接过炸鸡,也不急着吃,拿过旁边的《克苏鲁神话》翻看了起来。
"今天工作还顺利吧?"像往常一样,冰叶的职业病又开始了。不过我倒是不讨厌他这一点。
“对手倒是没什么亮点,你知道的,从三年前开始我在东都就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对手了......”
“也就是说,”冰叶放下手中的筷子,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除了对手外,还有更值得你在意的事喽。”你不去做警察还真是警界的一大损失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不爱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没秘密啊。”
“诶?我这么敏锐还真是抱歉了,”冰叶开心地喝了一口橙汁,“所以,你在意的是什么?”
“怎么说呢,我救了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唔,十年前的那个吗?”
“我说你啊,再怎么敏锐也要有个度啊。”
“哈哈哈,毕竟你这么些年你只在乎过这一个女孩子,”冰叶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原来她还在东都啊,这是你们十年后第一次见面吧。”
我没有回话,继续看着书,冰叶还在一个人头脑风暴:“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她十年前约莫**岁的光景,那么现在应该是高三、大学的程度......”
这种推断是完全正确的,过了十年,她已经从那时的可爱女孩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但是眼睛仍旧像那个时候一样美丽,宛如水晶一样无暇,这也是我过了十年还能认出她的原因。“谢......谢谢你。”她说着这话时,眼睛根本不敢看我,双腿也因为恐惧而抖个不停,可最后仍旧坚持向我道谢,而且还被我随意一个眼神吓得跌坐在地上。怎么说呢,我嘴角忍不住上扬。总觉得她,还像那个时候一样可爱......
“澪,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冰叶的的话一下子使我回过神来。
“啊,抱歉,走神了。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冰叶也不生气,反而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我说啊,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吗。你和她整整十年间都没遇到过,现在却遇到了,刚好她也成年了,东都现在情况也没当年那么乱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察觉到他想说什么了,但是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她对我很重要,十年前的那天,是她让我明白了,在作为一个怪物之前,我还是人类。如果没有她,我早就在那个时候堕落,去捕食人类了。正因为这样,我才绝对不能和她有别的交集,和我这样的怪物产生关联,只能给她带来不幸。”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吃着东西,我也一样,直到吃完夜宵。
冰叶并不住在这里,这房子只是单纯给我住的。他要离开的时候,我起身送他到门口。
“神代,”要开门时他突然回头看着我,“不要总把自己当成一个怪物。”
“嗯?”
“我从没把你当成怪物,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我想,那个女孩也是一样的......”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似乎带着泪光,表情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谢谢你,冰叶。不过,”我对他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个怪物啊!”
他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随后一言不发地开门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