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的权力很稳,吕氏宗亲又纷纷做大,看上去没有任何人敢挑战吕氏的权威。偏偏有个刚刚弱冠之年的小年轻狠狠抽了吕雉的耳光,左右开弓,打得吕雉张口结舌,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牛娃便是刘肥的次子朱虚侯刘章。刘肥当年差点被毒死,最后以献地的方式向吕雉求饶,没过几年,刘肥年纪轻轻就死了,不知道是否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所致。刘肥懦弱,但有生儿育女的特长,仅儿子就生了十三个。长子刘襄继任齐王,也是猛人一个,他和弟弟刘章似乎继承了爷爷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
刘章身强力壮,胆比腰围还肥,对刘氏宗室大权旁落甚是不甘。没有哪个刘氏子弟会对吕氏没有想法,但很少有人敢表达出来。吕雉有次在后宫举办刘、吕相见欢的恳亲会,指定刘章监酒。
刘章一上来就秀身段,表示他是将门之后,要按军法监酒。他说他是将门之后,有人可能会质疑刘肥算哪门子将?刘肥不算没关系,刘邦算就行,刘章这句话挖了坑,谁质疑谁就掉坑里。更可怕的是,不质疑也会掉坑里。
吕雉答应了刘章的请求。酒过三巡,刘章嗨起来,点唱《耕田歌》。吕雉很少唱卡拉ok,以为《耕田歌》是励志歌曲,鼓励农民兄弟好好种田,就答应了,于是又掉坑里了。(218)
《耕田歌》的歌词是这样的:“深耕播种,株距要疏;不是同种,挥锄铲除!”吕雉听在耳里,扎在心里,还得装作坦然的样子,轻轻颔首,默默无语。席间有位吕氏子弟不胜酒力,中途退席醒酒。哪知道酒没醒,头掉了。刘章以军法的名义,直接斩杀了退席者。
吕雉和席上所有人都惊呆了,酒菜在嘴中都忘了下咽。吕雉直到被喉咙中的酒刺激得咳嗽起来,才回过神来。她本来想给胆大妄为的刘章安个罪名,可实在想不出,只得作罢。酒席无法继续,大家散伙各回各家。
刘章所作的一切全都是有言在先,吕雉无法在众目睽睽下治其罪。吕雉也不能私下里搞暗杀—那将比明面上治罪影响更加恶劣,又或者她被刘章吓住了。刘章一战成名,不仅吕氏子弟怕他,大臣们也都倚重他。刘章就是那个让刘氏力量变得“更高、更快、更强”的种子选手(“自是之后,诸吕惮朱虚侯,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刘氏为益强”《史记齐悼惠王世家》)。
刘章人在长安,吕雉倒也不是特别担心,京畿防卫力量在自己手中,就像一个心脏病患者口袋中有硝酸甘油一样踏实,更何况刘章府上还有一位间谍—吕禄的一个女儿是刘章妻子。吕雉更担心的是封在边疆的几位刘氏王爷。没有那么多的吕氏女子可以充当耳目,吕雉便别出心裁地培养宫女,将调教好的宫女分批送给诸侯。吕雉想不到她外派的宫女中,竟有一位将成为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比她还要厉害。(219)
先后两任赵王都被整死,吕雉看好代王刘恒有成为第三任不得善终的赵王的潜力。哪知道刘恒死活不愿意迁往赵国,赌咒发誓他要为朝廷在代地驻防,不让胡人胡作非为。代国是小国,刘恒平时也很低调,吕雉便没有勉强他,仍旧让他做代王。既然刘恒辞让,吕雉于是心安理得地封侄子吕禄为新赵王,并追封吕禄的父亲建成侯吕释之为赵昭王。
还剩一个北方边陲的燕国需要处理。燕国不太好处理,稍有不慎,燕国就可能倒向匈奴,卢绾就是前车之鉴。如果吕雉把一位刘姓王爷逼得跟匈奴沆瀣一气,吕雉活着就已经死了。吕雉经常摆出思想者的造型,摆得胳膊都脱臼了,就在这时传来特大喜讯:燕王刘建居然在打猎归来后死去。吕雉揉着胳膊对身边人说真的不关她的事。
刘建一死,吕雉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儿子也杀了。刘建绝后,燕国也废除,改为燕郡。不过燕国很快就会复国,成为吕氏的国度。
那一年,吕雉最不爽的是南方战事。隆虑侯周灶领兵进攻南越,但中原士兵对南越气候水土不服,未战先病,连南岭都没有越过。吕雉有生之年将不会看到南方的臣服。(220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