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隔着那么多人,远远地望他。
我看着他视线飘忽,最后我和他对上了眼。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下。
然后嘴唇,朝我轻轻勾了下。
医生上前问他感觉怎么样,我俩的视线被阻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躲在后面,也不走,也不上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朋友依旧很多。
大多是我没见过的,也有熟悉的,看到我后一脸了然,扯了几句拉着其他人就退出了病房。
顾安枕着医院的枕头,手还打着绷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小姐?」
林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称呼,我的心还是坠了下。
「谢谢你。」
我说完了。
然后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我和他对视起来,他的眼睛依旧漂亮,只是脸有点病态的苍白,我俩僵持了有一分钟,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搭进了半条命就听你说了句谢谢?嗯?染染?」
「……」
顾安,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他知道怎么攻击我,怎么戳我心里最软的地方,他还无赖,逮着那个地方就使劲戳。
我叹了口气,看他,他的手和身子还缠着绷带,可怜兮兮的,一脸无辜。
我走上前,俯下身子,一点点贴近他,我感到他呼吸突然一紧,连带着都乱了起来。
快贴上他唇的那一刻,我离开了。
「好好配合治疗吧,顾安。」
我转身,走,带上门的那一刻听到他低低的一声暗吼。
他咬着牙有点哑的声。
我却莫名地,轻轻地,笑了出来。
番外
大巴车外的景色飞速划过,树木低低矮矮连成一线,顾安就坐在我旁边,头磕在车窗玻璃上,眼睛闭着,从我这边看去,下颔完美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们好像都是大三,寒假一起坐车回家,我和顾安已经交往三年零四个月了。
要说恋爱中的女孩子,好像或多或少都缺点安全感,我更甚是,毕竟,顾安好像就没给过我安全感这种东西。
在微信里和好朋友陈陈吐槽这件事的时候,她说得找机会试一试我男朋友。
我说甚么意思。
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连对你的占有欲都没有,一点醋也不吃,无动于衷,那他基本不爱你。
所以她提出,这次回家,得找机会试试顾安。
我再看向顾安的时候,他已经醒来,我俩目光就这么撞上,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眸子里,单单纯纯的蒙圈。
「这玻璃震得我脑壳疼。」他支着脑袋,轻啧。
「……」
「快到了……」
「嗯。」他的声音还很低,尾音黏黏的,看我围巾取下来了放腿上,他又拽出来给我胡乱围了两圈。
「围巾戴好,马上下车冷。」
我小幅度点头,他给我戴围巾的时候指尖蹭过我的脖颈,我无端掀起点麻意。
「顾安。」我喊他的名字。
他微微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一直很浅,所以总让人觉得带不上什么情绪,可他的嘴角偏偏扬起点弧度,让人无端亲近。
「陈陈约我们几个小时候一起玩的聚一聚,正好跨年的晚上,去吗?」
他手贴着脖子活动了下,正漫不经心地瞟着窗外,半晌,尾音勾起。
「好啊。」
我和顾安是邻居,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有什么事情基本瞒不住,所以我妈老早就知道我俩在一起了。
过年回家,她也总撮合我俩一块玩。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嫌我烦。
去了顾安家,才发现他在贴窗花。
好像他一直和他妈妈生活的,他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反正比我妈有时候突然来的火暴脾气好多了。
看我过来,他朝我勾勾手指。
「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福歪了吗?」
我退出去看,嗯,歪了。
「往右挪。」
「这样?」他转着角移了个弧度,不过弧度大了。
「过了,过了,往左」
「诶诶,不对,又要往右了。」
「不对不对,再往左一点点……」
「不……」
「林染。」他干脆站着,扬起一边眉毛看我。
「真的歪了。」我很认真地告诉他。
「来,那你过来,帮我扶着。」
我走过去,帮他摁着,不过他上面的手还没松开,人也没走开的意思,这样,就像我被他环住了。
他微微低头,嘴角正好蹭到我耳尖,呼出的气一点一点侵蚀我的耳廓。
「帮我,好,好,抵着。」
半晌,他退出去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贴歪了。
他啧了一声。
「哟,你俩都在呢!」
一道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打断了我俩诡异中带点旖旎的气氛。
陈陈是我的初中同学,后来虽然考到了不同的高中,不同的大学,我俩的联系却从没断过。
「顾安,你欺负我家染染没?」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北方的冬天有了暖气,一道室内大棉袄就脱掉,此时顾安穿着件高领的毛衣,懒洋洋地靠着墙,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我和陈陈挽在一起的胳膊上。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倒也没干什么,而是转身,晃了晃手中的胶水。
「两位,搭把手。」
今年好像比以往多下了几场雪。
说实话,我和顾安的相处方式,既像情侣又不像情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