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跟在路德维格身后,快步走向营地角落。
来到一顶军帐前,帐帘并未拉紧,通过缝隙隐隐传出一股混杂着草药、血腥味和酒水的味道。
弗里德里希掀开帐帘,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军帐内,有四张木板拼接成的简易木床,此时上面或躺或坐着四名伤员,身边各有一名理发师(医生)为他们处理伤口。
帐中还站着两人,正是曾在战前动员时提出过疑问的米海尔男爵和他的一位骑士,两人身上溅了一片血迹。
见弗里德里希进来,米海尔走上前,「大人。」
弗里德里希微微颔首,问道:「怎么回事?」
米海尔沉声汇报:「早上我和卡斯帕分别带队,前往艾格尔和施托卡赫方向巡查。
「我抵达艾格尔后,在庄园东边发现了敌军留下的踪迹,根据地面留下的马蹄印判断,约有二百多骑经过,往东边去了。
「我手下只有六十人,而且大多是步兵,我担心他们返回,就先退回来禀报消息。」
弗里德里希疑惑道,「退回来了?那他们是怎么受伤的?」
米海尔点头,解释道:「我们正往回赶,大约距离营地两里外,前面道路拐角突然出现了二十多名骑兵。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那遇上我,停顿了片刻。
「我当即下令队伍向路旁边山坡转移,试图占据地利。对面冲出来一骑,后面几个喊了一声,也都跟着冲了上来。
「我们来不及撤到坡上,只能仓促列阵。不过他们也没有恋战,只是冲了一波就撤了,没有回头管我们。」
「我担心再遇上他们的骑兵,就用马驮着战死的四个人,一路赶了回来。」
听完米海尔的叙述,弗里德里希略一沉吟,没有说话。
这时,一名高个理发师喊道:「快,过来按住他的手脚。」
另外几名理发师走上前,往那个被灌了一大壶浓麦酒的伤兵嘴里塞了一大块粗麻布,随即牢牢按住他的手脚。
那名高个理发师从军帐角落的火盆里,取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对四人叮嘱道:「按住了,千万别让他乱动。」
说着,他走到那名伤兵身前,用麻布迅速擦去腿上伤口冒出的鲜血,随即将烙铁稳稳按了上去。
顿时,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起,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
那名农兵原本已经失血过多意识模糊,这下被疼的清醒过来。
双目圆睁,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嚎,身体剧烈挣扎,却被四人死死按住。
他左边的那名理发师在他身边安慰道:「忍住,很快就过去了。」
等将伤口彻底封闭,高个理发师将烙铁放回火盆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
弗里德里希走到军帐外,将他叫过来,问道:「他的情况如何?」
高个理发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伯爵大人,他的情况不太妙,失血太久了,能否熬过今晚不好说。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即便熬过来了,他的伤口是否会感染也不好说。要看上帝是否保佑他了。」
说着,他擡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句:「阿门」。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转身再次走进军帐,看向另外三人,「你们三个怎么样了?」
那个穿着锁甲的年轻骑士,此刻头盔已经摘下,左半边脸盖着一块亚麻布,鼻子的位置缠着一条麻布,在脑袋后打了个结。
他激动地站起身,朝着弗里德里希行了个礼,说道:
「大人,我没什么大碍。当时冲锋的距离太短,双方的马速都不快。
「对方的长枪撞在我盾牌上撞断了,木刺飞出来溅到了脸上。上帝保佑,没有再往上飞一寸,不然我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弗里德里希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