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熠似被一片重甲寒光照瞎了眼睛,茫然过后才慌忙答应一声:“啊,要我做什么?”
马城故做轻松道:“二兄,让你的神机营先顶一阵。”
马熠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召集部下士卒,三百火铳手在长街列成阵势,战战兢兢的顶在街垒前面。远近全是喊杀惨叫声,也不知有多少八旗兵涌进抚顺城,正四处追杀着开原溃兵。
马熠终是将门之后,很快镇静下来颤声道:“五弟,要怎么打我听你的。”
马城安抚的拍拍他肩膀,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手握在白腊杆大枪的枪身,突然一阵热血沸腾,远处传来尖锐的竹哨声,片刻后几十个明军溃兵连滚带爬出现在长街尽头,马蹄声隆隆,后面也不知道追着多少八旗骑兵。大队骑兵沿着长街追杀而来,箭如飞蝗,不时有背心箭的溃兵惨叫着扑倒。最后一名溃兵惨叫着扑倒,大队八旗兵才赫然发现,长街另一头严阵以待的开原神机营。
“放!”
马熠尖锐到凄厉的叫声,火铳轰鸣,五十步外策马狂奔的数个八旗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地。硝烟弥漫,长街两侧的房顶,无数弓手探出身体,箭如雨下,策马狂奔的大队八旗兵猝不及防,箭发狂的战马或冲进路边的民宅,或将背骑士掀了下马,更要命的是远处同伴仍源源不断的策马赶来,能容纳八马并行的长街很快被挤的水泻不通。
直到丁朝伸出一脚,将一个仍在拼命装填子丨弹丨的火铳兵踹翻,大队神机营士卒才纷纷回过神来,骇然看着长街另一边倒毙的大批战马,八旗兵的尸体,地流淌的鲜血几乎将街道都染红了。两侧房顶的弓手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房顶流淌而下的鲜血,表明弓手们也承受了伤亡。
面面相觑的神机营士卒,似乎不敢相信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沿街倒毙的八旗兵死的很惨,多数人身都插着几只箭,还有的被发狂战马踩的筋断骨折,还有被火枪攒射打成血葫芦的。
此时夕阳刚好落山,入夜了,抚顺城四处火起,喊杀声仍是震天的响。
府衙前街,此刻却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马城靠坐在一辆马车,倒是并不担心散布在长街两侧的部下,长达半年的训练,让团练兵习惯了服从,习惯了纪律,服从,纪律,让团练兵们可以安静的潜伏在血腥的城市里,而不至于出现恐慌,统领每一队团练的基层军官,更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士官,无一不是敢战之士,这便是马城敢于和八旗兵巷战的资本。
看着不远处冲天的大火,马城冷笑,也不知道多少八旗兵涌进了抚顺城,努尔哈赤总不至于狠到下令烧城吧。大队八旗兵涌进城容易,再想集结起来可难了,在这通讯手段匮乏的冷兵器时代,想把陷入城市巷战的兵马集结起来,那便是痴人说梦了,双方人马都搅在一起,除非一方彻底控制了城市,否则便只能乱下去。
马城喟然冷笑一声,任努尔哈赤老贼用兵如神,也要吃马某的洗脚水,只要能把建奴大军拖在抚顺,倒要看看这其奸似鬼的老贼,还要不要建州老巢了。东路军刘綎所部,这时应该已经在扫荡建州了,刘大刀杀起人来自然是不会手软的。南路大军在沈阳,抚顺外围还有叶赫精骑正在游荡。
马城心隐有些得意,能将努尔哈赤老贼玩弄于股掌之,足以自傲了。
智者千率,必有一失,怕是老贼此刻正是恼羞成怒,悔不该为了几个残兵败将,便将主力大军陷在抚顺。这老贼更料不到,城还有一支养精蓄锐的精兵,正潜伏在黑暗里,时刻准备着从八旗大军身咬下一块肉来。天色渐晚,吃饱喝足的马城昂然起身,一声呼哨,散布在几座大院子里的甲士,亲兵纷纷起身。
被惊醒的马熠骇然道:“五弟,你要做甚?”
马城放肆笑道:“自然是去杀人放火的。”
三月初一,抚顺城。
马城召集了两个重甲步队,两个长弓队,二百余人沿着府衙前街列队前行,小心的避开脚下的人马尸体,幸而三月里的辽东气温不高,尸体倒还不至快速腐烂,纵然如此,战后这抚顺城也得有好一阵子住不得人了。
两百余开原子弟悄无声息,只有甲片摩擦发出的声响。
出了府衙长街前面有火光,马城眼睛眯了起来,原是一处民宅被乱兵点着了,浓烟弥漫在街道,视野极差。前队步甲队官只掩住口鼻打了个手势,五十人的步甲队径直闯进浓烟夜色,对前方未知的危险全无畏惧。
马城心傲然,半年操练终看到成效了。
城浓烟引发了夜雾,马城亲率精锐沿街直行,很快遇到了一队八旗兵,一队八旗兵人数大概百人,占据了数十座民宅正在生火造饭,多数人都卸了甲,还有不少正在喂马的,听不懂的粗鲁说话声,让马城脸色有些阴森,长途奔袭,连续作战,凶悍如八旗兵马也终究是累了,传闻八旗精锐可以在马睡觉,人可以在马背睡觉,不知战马会不会累。
一个拖字,便击了八旗大军的软肋。
第八十二章突围
浓雾马城轻一摆手,前队止步,后队弓手蜂拥前,令人牙酸的弓弦响动,劲箭将几个正在喂马的八旗兵射倒,箭的战马轰然倒毙,一轮攒射捅了马蜂窝,大群八旗兵从民宅里冲出来,却被强弓劲箭射的鸡飞狗跳,前面十几座民宅门外,很快躺倒了数十具尸体。
余下的八旗兵都被逼回了民宅,许多凶悍之辈了院墙,房顶还击。
几声惨哼,对射的长弓手终于出现了伤亡,前排数名弓手箭载倒。
马城无奈,早见识过八旗精锐的凶悍,终究是从小抱着强弓长大的渔猎民族,伤亡是不可避免的,一声轻斥,两个步甲队冒着冷箭组成阵势,拔出斩马大刀撞进两侧的民宅里,开原步甲的刀法传自丁朝,乃是戚家军的路数,颇为刁钻,兵甲士卒更是精通小组战法,三人一组进退有序,真真是这时代巷战的王者。
惨叫咒骂声马城终按捺不住,提着大枪撞进抵抗最激烈的一座民宅,左右亲兵吓了一跳,纷纷簇拥过来护卫主帅,马城胸却是热血沸腾,这些日子憋闷的鸟气发泄出来,仗着重甲护身直楞楞的撞了进去,大枪一抖,藏在门后的八旗兵被刺穿眼窝,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一声怒吼,一个身材粗壮的八旗兵抡着狼牙棒劈头盖脸砸过来。
却不料马城向左突然一个滑步,用力过猛的八旗兵将半扇门都砸烂了,随即被马城的数名亲兵砍翻。马城再暴喝一声,将一个蹲在墙头射箭的八旗兵刺翻,胸口一疼也不知了几支箭,左右亲兵登时魂飞魄散大吼着撞进正房,将几个躲在窗边射箭的八旗兵大卸八块分了尸。
丁朝魂魄魄散叫道:“大人!”
马城随手拔掉胸前的一支箭,放肆叫道:“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