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城倒是心平气和，能做到正六品兵备道主官的，必是两榜进士出身，进士出身么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回家问过娇妻之后，方知这位郑大人，居然还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榜眼，难怪架子如此大了，只是这位郑榜眼的官声极差，二兄倒是没骂错他，是个脏官。
又过了数日，开原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五月最后一天，马府。
马林愤怒的拍桌大骂，养不熟的白眼狼，于化龙，高贞众将也脸色铁青，几日间，广顺关外正对着的海西女真大小各部，对马林的意思多有忤逆，眼见都要反了，海西女真各部兵力零零散散都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四营两万多兵马，也难怪马林会恼羞成怒了，这二十四营兵马，原本可都是按照大明军制建立的。
海西各部反了，开原东南顿失屏障，广顺关，突然暴露在建奴八旗兵锋之下。
总兵衙门一片铁青的老脸，马城反倒振奋起来，反反了，海西各部原本靠不住，不过是空有二十四营兵马，海西各部以前是一盘散沙，现在仍是一盘散沙，开原才是根本之地，开原不失则辽东根本仍在。
历史，已在马城影响下改变了，原本历史军备松弛，防御松懈的开原，现在却成了个大刺猬。原本荒废的广顺关，靖安堡，也被马城花了大半年时间修缮过了，靖安堡更是变成了一座藏兵城。
商议过后，马林终下令全军备战，任命了广顺关守将高贞，马城为副。高贞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马城是从五品的团练指挥使，升官是不太现实了，再升官可要辽东经略熊廷弼推荐，内阁批准了。高贞倒也十分光棍，将卫兵马集结起来，一古脑的仍给马城，自家便做了甩手掌柜的，每日在靖安堡闲逛。
相处日久，这位老将对马城练兵的本事早心服口服了。
第八十七章家国天下
马城无奈，白日里忙的脚不沾地，深夜回到房倒头便睡，拼了命的将高贞的卫所兵整顿起来，裁撤老弱，分发军械，裁撤过后得卫所兵三千，都是还算精壮的士卒，其一千精锐是在靖安堡轮训过的李国勇等营。还好有高贞这员老将，去和兵备道郑推官打交道，军械总算是置办全了，欠饷却仍是拖着不发。
马城恨的咬牙切齿，郑之范，这堂堂进士榜眼也如此无赖。兵备道给军械，给火器给战马，是不肯给银子，粮草也扣的死死的，逼的马城只能将大量战马养在山脚下，人吃马嚼勉强维持着。高贞也已尽力了，他一个三品卫指挥使，敢拍六品兵备道官的桌子，已是嚣张跋扈了。
至此，马城才深深体会到这大明朝武之别，什么才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了。开原也算名将云集了，下下两个正三品卫指挥史，一票参将，指挥同知，签事，都被一个六品推官压的死死的，能稳稳拿住郑之范的，便只有马林这个一品总镇了，这还多亏了马林是掌印的实权总兵，若是换个杂牌总兵，郑推官多半是不惧的。
贵武贱，居然已经达到如此荒谬的程度。
马城压下心种种不满，六月里，广顺关西南正对着海西女真各部的方向，二十余座烽火台，了望台也将将修缮完工，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广顺关，靖安堡，开原城，终于形成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虽说这个防御体系仍存在极大的隐患，北关方向兵力薄弱，可是考虑到北面叶赫部和建州的死仇，北面暂时还是安全的。
六月里这一日，马城将广顺关交给李国勇，马国忠，便一头栽倒在床呼呼大睡。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醒来方知人才的重要性，什么王八之气散发，四方名士纷纷来投只是笑谈，这开原没啥人才呀，能打仗的精兵遍地都是，能分忧的幕僚稀缺了，终究是贵武贱，但凡有个秀才功名的，也不至看一个五品团练指挥使。
给一个五品团练指挥使当幕僚，这秀才也得是昏了头了。
马城呆坐在房，四十五度呆看着房梁，突的一手一个抓住正在学习刺绣的妻妾，直勾勾的盯了过去。
白青华下吓了一跳，迷茫道：“魔怔了？”
马城却突然心花怒放，找不着两条腿的秀才，如花似玉的假公子也成呀，一个当幕僚一个当秘书，白日里当幕僚晚还陪睡，齐活了呀。笑过之后，于凤君倒是欣然应诺了，这几日夫君忙的昏天黑地，她早有替君解忧之心，只是马城不开口她也不便多事。
白青华却故做忸怩道：“哎呀，妾身怕是做不来呢。”
马城心火起，将这忸怩做态的妖精拽过来管教一二，眼看要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于世妹粉面微红轻啐了一口，整整衣衫，颇为矜持的推门走了。自这一日后，出自靖安堡的军令，协调粮草军械的手令，便换成了一笔秀丽典雅的小楷，以至于时间久了，众将都认得这笔秀丽小楷，见到字见到人还恭敬。
马城肩压力突然轻了许多，反倒颇为怜惜家娇妻，然而于凤君是乐在其的。
六月间，开原大旱。
眼见广顺关东南，清河水日渐干涸，马城也颇为无奈，清河，是挡不住建奴八旗兵锋了，终究还是要死战的。气人的是建州境内却是下了好几场雨，几条河道都被冲毁了，几成沼泽，让马城不禁怀疑这大明朝朱氏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让老天爷如此针对，纵然马城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有些疑神疑鬼了。
六月十二日，旱，马城终于等到了广顺关东南方的烽火台示警狼烟。
十余道狼烟冲天而起，一个时辰后，马城再次见到了骑兵大军漫山遍野，铺满平原的壮观景象。八旗大军在广顺关东南二十里外的平原扎营，整顿兵马，密密麻麻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
广顺关，几名团练新兵握不住刀枪，还有吓的哆嗦的。
马小三，马小五等人亲率的军法队一拥而，把那几个握不住枪的绑了，架走，送回靖安堡吃族法，族法，远军法有用多了。但凡怯战怯懦者被军法队送回家，当着兄弟姐妹父母亲人的面，被族老们命人按在地，扒了裤子打一通乱棍，羞也把人羞死了，真真的没脸见人的。
但凡还知道一点廉耻的，提裤子也没脸再回家了，只知埋头卖命的操练。以族法治军也是马城的无奈选择，军宣讲的效果一般，说什么忠君报国，保卫乡梓皆是废话，这大明百姓只知朝廷是收粮收税的，大人是顿顿吃肉的，其他是一概不知的。自从以族法治军，效果真真是出的好。
过不多时，那几个吃了族法的孬兵，便被族长者亲自送了回来。
马城自然是要寒暄一番的，开原八庄二十四堡的族老，长者，现在和开原马氏是一条绳的蚂蚱了。家国天下，马城已然明了其精髓，只要不是谋反做乱，这靖安堡数万父老，是会和开原马氏一条道走到黑的。自然，若马氏守不住开原，这数万百姓即便不沦为努力，也会变成乱民，流民。
马城站在关城，默然看着城外八旗大军，前锋涉着只到小腿的河水，渡过清河。这老天爷是站在建州那一边的，连日大旱清河水位下降，却又足够为八旗大军提供饮水便利，大批战马轮流牵至河边饮水，后队很快分出一支骑兵往清河游去了，显是要守住游防止明军投毒。
八旗兵夺了清河水源，靖安堡军民自然失去水源地了。
幸而靖安堡原本是军堡，堡原本有大量的深井，稍加修缮能保证数万军民的饮水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