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骑放出二十里,至晚间侦骑回报,建奴大军是真的退了,将叶赫城物资席卷一空,退回建州去了。
两日后,总兵府。
清扫一新的总兵府守卫森严,经略使司,巡抚衙门,都指挥使衙门都派了贺使来,马城兄弟做陪,在前厅与经略熊公遣来的幕僚叙话,熊公心腹自然是对马氏兄弟称赞有加,明言请马氏父子送一些首级,缴获兵甲去沈阳叙功,只等开原众将的叙功奏折送至京城,便要加官进爵了。
马林自是应诺不迭,马城却如坐针毡,父亲这个政治白痴又站错队了。
熊公虽是顶头司,亲近一些,也不能让巡抚大人的贺使在外面等着呀,熊挺弼虽是楚党,可这些年又与东林党有些瓜葛,楚党视之为叛徒,东林党也并未完全接纳他,在朝处境十分尴尬,若不是杨镐战败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辽东经略,和这位熊大人亲近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巡抚周永春不同了,周都堂背景可不简单,清流出身,齐党领袖呀。以京那位陛下的性子,对一党领袖还是十分宽容的,齐党势力虽然不大,可也不小,在马城看来巴结周都堂是之策,抱周都堂这条粗腿,在朝廷也便有了话语权。最要命周都堂是清流出身,在督察院可是有人脉的。
两相较,自然是周巡抚更亲近了。
耐着性子应付走了熊公的幕僚,马城匆忙喊来一个门房,问过才知巡抚衙门的贺使等的不耐,径直去兵备道衙门了。马城脑仁都疼了,被友军坑,被司坑,还要被老爹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头疼之余还是要补救的,只能改日去沈阳周都堂府拜访了。
晚,总兵府,
马城坐在房握着笔,发了好一会呆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在纸写了两个字,党争。
于凤君正支着下巴看着他,突展颜笑道:“夫君长进了。”
马城为之气结又苦起脸来,想起政治智商拙劣的老父,不免叹气,开原大捷这辽东下,又要鸡飞狗跳了,处于旋涡心的马氏父子算再不愿意,也要陷进这党争二字了,正是站队的时候到了。
于凤君看着他的苦瓜脸,惊讶问道:夫君为何苦恼?”
马城揉着酸痛的额头苦笑道:“父亲今日得罪了周都堂的贺使,日后叙功,怕是要有些波折了。”
于凤君惊讶道:“周都堂,哦,周都堂可是清流,不至于吧。”
马城冷笑:“怕他是清流呀,清流眼睛里都是不容沙子的。”
于凤君思索过后,方沉吟道:“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让父亲手书一封,向巡抚大人赔罪,总不至于闹僵了吧。”
马城知她出阁前在诗社,和那些人雅士多有交往,对朝局势了解极深,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子人又善良,政治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
马城沉吟,方解释道:“我这几日要去沈阳叙功,亲去拜访都堂大人,你去将那张广顺关舆图拿来。”
于凤君看他脸色严肃也不敢怠慢,乖乖取了那张广顺关舆图,交了过来。
马城将舆图认真收好,琢磨着能不能加官进爵看这张图了,利用好了,这便是马某的晋身之阶。
于凤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转,怀疑问道:“周都堂是齐党吧,夫君要投靠齐党?”
马城脸有些挂不住了,老脸发黑,引的于凤君娇笑道:“对不住,是小妹问的太莽撞了,呃,敢问马兄可是仰慕周都堂?”
马城失笑,却又喃喃自语道:“周都堂,可是连熊公都夸赞的人呢。”
于凤君又娇笑道:“这倒是真的,我听人说熊公出镇辽东,逢人便夸周巡抚是治世能臣呢。”
马城认真纠正道:“是周都堂!”
于凤君掩嘴娇笑:“噢,夫君教训的是。”
马城只有苦笑了,心说爹呀您啥时候才能长进点呢,连你儿媳妇还不如呢,连熊公都要巴结讨好的都堂大人,您怎么得罪了呢。有了咱们父子开原大捷,周都堂辽东巡抚的位子是稳如泰山的,这么好的机会巴结官,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于凤君终究是聪慧过人,只思索片刻便赞成道:“这确是一条通天大道,抚顺,萨尔浒败的那么惨,皇不但没问周大人的罪,还升了副经略使,皇确是对周大人青睐有加的,夫君英明。”
马城拍桌赞道:“正是,周都堂在督察院可是有势力的,贤妻不做官,真真是国朝的损失呀。”
于凤君反倒有些拘谨,只是抿嘴轻笑,温柔似水的样子让马城反倒有些惊。
马城忍了半天还是试探问道:“你不怪我投机钻营?”
于凤君正色温柔道:“小妹不敢,夫君有经天纬地之才,夫君做的一定是对的。”
马城大乐,心知这娇妻是死心塌地了,这万恶的大明朝呀,将一个好好的才女变成胸大无志的小妇人了,太畜生了。
揽过娇妻携手登榻,半推半之间于凤君娇吟道:“不去看望你的敏月么。”
马城老脸一红糊弄过去,心说肉都烂在锅里了,飞不了。
第九十九章叙功
两日后,沈阳。
叙功队伍押送着一堆首级,大批残破的军械进至沈阳,沈阳城内气氛轻松了许多,甚至有逃难的百姓又迁了回来,让骑马而行的马城心生感慨,落叶归根终究是多数百姓的想法,能保住开原已足以自傲了。
大队人马进了驿馆,马城方低语道:“父亲,我去周都堂府拜会。”
穿一品武将官服的马林先是错愕,沉思良久方慎重道:“也好,你将那两件白狐皮带,再取十根老参。”
马城应诺取了山货皮子,终究是又私下拿了银子,才打听着去寻了一间绸缎行,买了两匹好的蜀锦,一批黄山墨,专挑价值不菲却又不显俗套的礼物,装满了一个箱子才寻到巡抚衙门,清流,自然是住在巡抚衙门里的。对开原大捷的将领,周巡抚终究是没有托大,只稍等了片刻便请进了后院。
巡抚衙门内宅自然是不会太宽敞的,只是一间两进的院子,有些萧条。被一个护兵带进前厅请茶,只说是部堂大人正在见客,请马指挥使稍等片刻。马城微一欠身让门房收了礼,便四下端详着前厅,清流呀,这官邸真是够寒酸的,只不过墙的字画都是不俗的,定是出自周部堂的手笔了。
只稍等了片刻,便有一位清瘦精神的四品大员进来,堂堂督察院右佥都御使,辽东巡抚周永春周部堂。
马城慌忙起身见礼:“末将开原团练指挥使马城,拜见都堂大人。”
周大人倒是和气:“不必多礼,果将门虎子也,坐罢。”
马城又是一礼才端端正正坐下,将一份叙功公轻轻放在桌,看着丫鬟进来换了茶,方小心谨慎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也是礼数。周部堂饶有兴致的打量过来,马城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前世也是见过军区首长的人,这点礼数还是懂的。
周永春似有些惊,笑着说话:“不必拘谨,你父亲也来了?”
马城当然不会傻到不拘谨了,恭敬回应:“回部堂大人,家父尚有些公务,脱不开身,迟些便来拜见大人。”
周永春似有些满意,又淡然道:“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