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城识趣起身告退，这便是端茶送客了，周永春自然也不会留他，送至院外便回转了，礼物倒是也收下了。出了巡抚衙门，马城唏嘘，一共和部堂大人说了两句话，便赶人了，这便是巡抚大人的威严。好在那张广顺关舆图，是夹在叙功单子里的，路已经铺好了，接下来便要看老爹不道了。
若是立了战功能升官发财，那这大明朝不会亡了。立了战功还要看会不会做人，若是不会做人的莽夫，一辈子很可能碌碌无为了，古往今来，一生郁郁不得志的人才如过江之鲫，莫不要太多了。
下午，驿馆内。
马林仍是意满自得，说起来熊公如何赏识颇有些自得，差没把“我是熊公的人”，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了。
马城先是附和了一番，才叹气道：“祸事了。”
马林老脸拉了下来，不悦道：“如何祸事了。”
马城关房门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写了一个熊，熊字下面又写个楚，打了个叉，又写了东林两个字，打了个叉，再写一个周一个齐，打了个勾。
马林阴沉着脸色呵斥道：“荒谬，熊公是深得皇倚重的肱骨之臣！”
马城以手抚额发起愁起，多亏这驿官内外都是自家亲兵，说话大声点也不怕传出去，嚷嚷啥呢。
只一句话，便让马林瞠目结舌了：“真是肱骨之臣，便不会来收拾杨镐弄出来的烂摊子了，这辽东的屁股擦干净了，便用不着熊公了。”
虽是说的粗鲁让马林皱眉，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马熠这时也皱眉道：“熊公的位子是稳的吧。”
马城正色道：“说不好，还要看朝诸公和皇的意思。”
说到朝诸公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让马林脸色又沉吟不定，开始细心琢磨起儿子的话来。
马城很快无情的浇灭了他的幻想：“熊公身为楚党，最不该和东林诸公输诚，这所谓的党争，呃，便是党争了，最糊涂便是摇摆不定！”
这也是后世带来的见识了，便如后世的左右派，左是左，右是右，容不得在左右派之间摇摆，地主家庭出身永远不可能变成贫下农。一句话道尽了党争的本质，让马林腾的一下转了起来，围着桌子转起圈来。
本以为抱了一条金大腿，却没想到是了一条破船。
马熠政治智商更低了，只是呆看着团团转的老爹发呆，仍想不明白其的关键。
马林转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尴尬道：“城儿，你有所不知，熊公许了保我一个左都督的。”
马城会意，这便是熊大人给的甜枣了，马林的加衔是右都督，再升一级便是左都督了，也是大明朝武将们奋斗一生的顶点了，这诱惑自然是极大的。马城心是有些幽怨的，这辽左都糜烂了，加一个虚衔管什么用，无非是老父虚荣心发作了。
马林也知有些莽撞了，讷讷道：“如此说来是老夫莽撞了，惭愧。”
马城幽怨的看了他一阵，马林方决然道：“我这便命人准备礼品，今晚便下帖子拜会周部堂！”
马城终收起哀怨眼神，不忘提醒道：“爹，礼不可太重！”
马林会意，父子两人相视一笑都懂的，清流嘛，自然是极清廉的，家无余财。马熠似懂非懂琢磨了半天，实在弄不明白便放弃了，有爹和弟弟在前面顶着，操持大事，他也乐的逍遥自在。置办礼物这事最后还是落在马城身，马城也懒的费事，拿银子买了整整两大箱徽宣，一箱子果脯点心，连胭脂水粉，好吃好看的小玩意又弄了一箱，父子三人才前往拜会周巡抚。
一镇总兵亲来拜会，周巡抚自是换了一张笑脸，早在二进院子等着了。
马林得了儿子的提点，放低姿态先见了礼：“下官马林，拜见部堂大人。”
周部堂自是脸堆笑，寒暄起来：“马总镇不必多礼，怎么还带了礼来？”
第一百章升官
马城笑着打开四个大箱子，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笑着道：“礼不可废，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周巡抚这才释然，视线落在那两大箱好徽宣，发自真心的笑了：“这可够用好几年的了。”
两箱好徽宣说贵不贵，说便宜可也真不便宜，马城有九分把握讨好了周部堂，读书人呐，看到两大箱好宣纸，好象煤老板看见两箱钞票，那笑容十有八里发自真心的，本性流露。
吩咐护兵将礼物抬下，周部堂手挽着马总镇胳膊，引进前厅叙话。
马林是受宠若惊的，整一整一品武将官服落了座，周永春是口才极好的人，很快便融洽起来。
寒暄片刻，周部堂才严肃起来，不动声色道：“马总镇，你可知有人走了京里的路子，参了你父子一本！”
马林色变，有些失措道：“下官惶恐，请部堂大人指点。”
也由不得他不怕，这大明朝的武将但凡是听到被参了一本，那都是心惶恐的。
周永春会意一笑：“有人参你教子无方，参你庶子马城无君无父，凌虐正房。”
马林顿时面无人色，颤声惶恐道：“请部堂大人搭救！”
马熠也色变否认道：“此事蹊跷，请部堂大人明察！”
马城也吓了一跳，咬牙拜倒：“请部堂大人做主！”
一时间巡抚衙门后宅里气氛紧张起来，马氏父子三人俱是惶恐，是真的被大消息吓了一跳，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可真不小，大明朝以孝治国，庶子凌虐正房便是大逆不道了，连马城也逃不过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这罪名真要是坐实了，开原马氏名声可要臭大街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寂静片刻，周永春方温和道：“起来吧，此事本部堂心有数。”
马城站了起来擦了把汗，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心暗骂背后算计的阴险小人，那周氏悍妇发疯了么，这是要鱼死破了么，不应该呀，马氏名胜臭大街了，她身为马氏之妻也好不了呀，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总该懂吧。
周永春话题一转，聊起公务，马林自然是无有不从的，惟部堂大人马首是瞻。
一省巡抚，一镇总兵，自然是一拍即合的。到了晚间周部堂留了饭，叫了妻儿子女出来见了客，又亲自送到巡抚衙门外面，把臂言欢，在衙门大门口寒暄了好半天才散了，这便是做给人看的，用不着几天这沈阳下，都该知道马总兵拜会周巡抚，相谈甚欢这大消息了。
回了驿馆，马林仍是喜忧参半，投了齐党也不知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马城却是关房门，心得计，老父和那位皇君君臣臣的这么多年，仍是不了解皇的秉性呀，所谓党争，根本是皇挑起来的，不争怎么搞平衡呢，不争怎么玩权术呢，不争怎么显得皇英明神武呢，齐楚浙党，不拘是哪个党总要站队的。
偏偏你马总镇要特立独行，想做党外人士，党外民主人士不都是打酱油的么。
投了齐党便算是体制内的人了，齐党收获一员干将，马氏在朝找到了靠山，自是一拍即合了。马城也想投奔东林党呀，奈何朝诸位东林大佬，连熊廷弼这个辽东经略都看不，又怎么会看一个小小的开原总兵，东林党太大了也太乱了。
关房门，马林是真的大发雷霆了：“这蠢妇，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