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年底，江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沈万山正式办了退休手续，光荣退居二线。
市委大院二号小楼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
刘慧珍刚从机关老干部家属茶话会回来，连大衣都没脱，直接坐在沙发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她脑子里全是在茶话会上的画面，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以前她去开会，那些局长太太、主任夫人们，都是围着她打听沈万山的动向，或者夸赞沈淮生意做得大。
可今天，风向完全变了。
税务局李局长的爱人，平时眼高于顶，今天破天荒地端着瓜子盘凑到她跟前，笑得极其谄媚。
「哎哟刘主任，你家那儿媳妇可真了不得！我托人去省城百货大楼排了三天队，都没买到『怀念』的那款羊绒大衣。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走个后门，让苏厂长给我匀一件？」
旁边财政局张局长的太太也赶紧挤过来，拉着刘慧珍的胳膊不撒手。
「是啊慧珍，听说苏厂长现在做的高级定制，连京城领导的太太都在穿。咱们可是老姐妹，你得帮我跟小苏说说。下个月我闺女结婚，非要穿怀念的敬酒服，我这正愁得慌呢。」
茶话会上，十几个有头有脸的贵妇，全在向她打听苏念荷。
那些平时挑剔的官太太们，现在完全以能穿上一件「怀念」牌的女装为荣。
刘慧珍当时端着架子，满口答应说「回去问问」，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深刻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个曾经被她百般嫌弃、认为配不上沈家的乡下小保姆，如今不仅赚了钱，更是靠着一身实打实的才华，在最高档的社交圈里赢得了极高的社会地位和体面。
就连她这个当婆婆的，现在出去应酬，都要沾儿媳妇的光。
刘慧珍坐在沙发上，彻底放下了过去那点可笑的门第偏见和婆婆架子。
她站起身，走进储藏室，挑了两盒最好的血燕燕窝，又拿了一盒长白山人参。
「王嫂，备车。」刘慧珍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去南桥路。」
南桥路小院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设计室的玻璃窗上结着漂亮的冰花，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苏念荷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奶白色高领羊毛衫，下边配着浅驼色的厚呢子长裙。毛衣的料子软糯，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白净的脸颊被屋里的热气烘得透着淡粉。
她正趴在宽大的工作台上，手里捏着红蓝铅笔，修改一款春装连衣裙的腰线。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设计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刘慧珍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带进一阵外头的冷气。
苏念荷听见动静擡起头，看见来人，动作停住了。
自打她和沈淮搬出来单过，刘慧珍极少主动登门，催沈淮去检查身体也是叫沈淮回去，更别提提着这么多东西。
「妈，您怎么来了。」苏念荷放下手里的铅笔，绕过工作台迎上去，语气温婉客气。
刘慧珍赶紧把手里的燕窝和人参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顺手拉住苏念荷的手。
「外头冷，你别过来迎了，冻着怎么办。」刘慧珍脸上笑得极其和蔼，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妈今天茶话会散得早，顺路过来看看你。」
这一声声关切的「妈」，叫得苏念荷心里有些诧异。
刘慧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工作台上那堆厚厚的图纸上，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