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照以西山据点为饵,引出察事厅的主力,再蛊惑灾民聚众闹事牵制城防军,从表象上看,这一切都是为了覆灭察事厅主力。
为后续成照细作在东都搅风搅雨做铺垫。
可当察事左丞听到“有贼人潜入内廨盗宝”,他才幡然醒悟,覆灭察事厅主力只是其一,其二是想趁衙门守备空虚,盗取明宗日晷。
一箭双雕之计。
明宗日晷事关国库,不只监军重视,长安的那位更加重视。
成照若以此物为筹码,要求朝廷承认父死子继,朝廷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那整整一年半的战争白打,耗费那么多钱粮,死那么多人,全部付之东流。
不答应,明宗国库线索断绝,朝廷十年大计化为泡影。
不管哪个选择,都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察事左丞手脚发凉,如坠冰窖,返回东都的路上,他还在庆幸自己保住了三成的缉事郎,虽伤筋动骨,好歹没把家底彻底搭进去。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滑向深渊。
察事左丞青筋暴凸,怒不可遏:“小小一座衙门都看不好,被成照玩弄于股掌之间,尽是一群废物!废物,废物!!”
赔光家底,最多搭上前程,丢失明宗日晷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可能丢了命。
身后,刚从战场回来的缉事郎们纷纷停下来,有些茫然,有些惶恐。
距离有些远,他们没听清对话,但见左丞暴怒失态,也能猜到衙门出了大事。
要知道,哪怕折损两百多名同僚,左丞也是静气在胸,能稳住局面。
李希声和杨满仓目光对视,心头沉重。
他俩是左丞的心腹,知道内廨遭盗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对左丞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值守衙门的缉事郎战战兢兢,满脸惶恐。
左丞从未这般失态,但想想也正常,密室里的古玩、字画、珠宝付之一炬,搁谁受得了?
方才说话的缉事郎被同僚推了一把,壮着胆子道:“我等守卫不利,罪该万死。不过,不过……潜入内廨的两名贼子,已被颜缉事斩杀,他们盗出的重宝,也被颜缉事截下。”
嗯?察事左丞怒容一僵,难以置信,又无比迫切地追问:
“贼人已被斩杀?并未带出重宝?”
确定没有带出重宝?
缉事郎惭愧道:“回左丞,贼人已被颜缉事斩杀,不曾有物件流出但,但贼人放了一把火,把内廨烧了,我等未能抢出财物。”
峰回路转!
即便察事左丞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养出深不见底的城府,此刻也难以自控,流露出从大悲转为大喜的激动。
“颜缉事何在?”察事左丞深吸一口气。
“颜缉事受了重伤,在值房休养。”
缉事郎刚说完,只觉眼前紫衣一闪,察事左丞已经消失不见。
夜已深。
值房,颜时序盘坐矮榻,冥想炼神。突然,板门“哐当”撞开,一袭紫衣狂风般扑入堂中。
以颜时序目力也只觉眼前一花,风尘仆仆的察事左丞便出现在眼前。
察事左丞幞头歪斜华贵的紫袍脏污不堪,散发浓重血腥味,骨相硬朗的脸庞上,汗水混合着尘土和鲜血,狼狈极了。
这么惨的吗……颜时序挣扎着起身行礼:“左丞,您总算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