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漫过, 四山碧色, 尽成枯huáng。\n
“引魔气入体, qiáng行提升自己的修为,”顾清盛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冷笑一声, “此举只怕是有违天道,虞寒城,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n
虞寒城面无表情, 手背上青筋bào起,颜色渐渐变深, 看起来仿佛绘在皮肤上的黑色花纹,看起来有些可怖。\n
“天道?修魔本就是逆天而为, 苏蘅渊,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被天道气运所钟。”虞寒城避开顾清盛的一刀,掠水而过, 黑衣墨发随风飘动。\n
他是统领魔域数百年的魔主,一言即出,无人不从。无论是魔域还是修真界,几乎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 偏偏有一个顾清盛, bī得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n
天下以实力为尊, 虞寒城明白这个道理, 他之前可以qiáng行带走君喻, 如今顾清盛也能bī他动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n
虞寒城眼神又幽深了几分。\n
如果他能将顾清盛踩在脚下,付出一些代价又如何?他早该这么做的。\n
若不是顾清盛修为恢复的出乎他意料的早,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n
虞寒城勾起了一个yīn冷的微笑。\n
要是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发展,他之前在面对君喻的时候,就不该怀柔。\n
他要是将君喻囚在冰殿日日折磨玩弄,不知道顾清盛会不会痛苦疯狂?\n
疯狂又有什么用?君喻在他手里,顾清盛投鼠忌器,又敢做什么?\n
那时他们的表情,一定很值得欣赏。\n
“qiáng行提升到渡劫期的修为?不愧是魔主,手段倒是不少。”\n
一道刀光划破空中魔气,yīn沉的黑雾向四周四散开,又再次聚拢。\n
虞寒城抬手一挥,魔气聚成shòu首状,张牙舞爪的向刀光扑去,shòu口一张,硬生生将刀光吞下,又继续向顾清盛冲去!\n
“不过尔尔。”顾清盛微微挑眉,横刀身前一划,魔气汇聚而成的shòu首嘶吼一声,尚没有触及顾清盛,便溃散在空中。\n
灵气魔气相撞,向四周炸开,水面向两侧涌去。\n
表面上动作轻松,顾清盛心里却凝重了几分。\n
不愧是让修真界头疼这么多年的魔主,虞寒城确实不好对付。\n
“是么?那本座真是在苏尊者面前献丑了。”\n
虞寒城身上魔气游走,笑起来也显得十分yīn沉。\n
“四方魔煞,听我号令!”\n
四周千山腾起黑雾,随着虞寒城一声令下,幻化成密密麻麻的怪物,铺天盖地发出凄厉的嘶鸣,向顾清盛冲去!\n
顾清盛抬头,看向头上乌压压一片,心中却并无惧意。\n
“算算时间,晚霞应该散了,正是落日西沉月东升的时候,”顾清盛悠悠说道,“如此景色,被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破坏了,真是可惜——”\n
在滚滚魔气向顾清盛俯冲下来的那一刻,空中腾起一团璀璨的光华,与猛然黑雾相撞!\n
轰——\n
以顾清盛为中心,漫天yīn沉黑雾,居然向四周溃散,露出天空原本的模样。青碧色的空中几点星光隐隐约约,一轮明月挂在东头。\n
这一片璀璨如月华的刀光仍未散去。\n
这一招“月上中天”,洗净十里碧空,用在月夜倒也应景。\n
顾清盛单手持刀,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平静。\n
虞寒城这个垃圾,还想让他后退一步不成?\n
天下间,他怕谁?\n
不论他是苏蘅渊,或者是顾清盛,有谁能让他认输?\n
天地之大,何人能算做他的对手?\n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n
虞寒城脚边绽开一朵墨莲,共有十二瓣,在水面上摇曳生姿。\n
很快一朵两朵铺满水面,向顾清盛漫延而去。\n
“来!”顾清盛长笑一声,挥刀!\n
长风忽而又北来,云层再次汇聚。\n
渡劫期斗法,牵动天机变换,引出天地异像,都是寻常。\n
温度骤然冷了几分,凌冽寒风如刀锋割人。\n
几片晶莹雪花夹杂在风里chuī落,继而纷纷扬扬漫天皆白,落入湖里,落在山头。\n
这已经入chūn的时节,居然又下起了雪。\n
“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下雪好啊,”顾清盛刀势bī人,语气却悠然如同闲来赏雪,“风雪夜,宜杀人。”\n
墨莲牵扯出无数墨色丝线,向顾清盛刀上缠去,却在碰到刀锋的那一刻破碎。\n
顾清盛只觉得自己这一刻心里一片明澈,好像打通了最后一丝阻碍,心神通透。\n
他能感觉到演化的天机,能感受到万事万物的规则,这一刻,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渡劫期顶峰境界。\n
他“看”到了十二瓣墨莲里的重重杀机。\n
但是这又如何?\n
顾清盛轻轻踏出一步,脚下碧水瞬间冰封,向前漫延,与墨莲相遇,墨莲覆上一层白霜,在漫天风雪里瑟瑟摇晃。\n
虞寒城脸色更yīn沉几分,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冷笑道:“是吗?前生君喻在冰殿里为你受酷刑折磨的时候你在哪里?怎么不见你来杀人?”\n
“我可是亲手废了他的灵台,他昏迷的时候也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怎么不去找他?”\n
“你不是爱他吗?呵……”\n
顾清盛勃然变色,刹那间脚下冰面轰然炸裂,片片碎冰犹如利刃,向虞寒城击去!\n
虞寒城心中一凛。他故意出言刺激顾清盛,就是为了这一刻!\n
道心圆融的顾清盛或许不可战胜,但是他心乱了,便有了破绽。\n
虞寒城挡下寒冰碎片,没有挡住的也顾不上了,用身体受了这一击,咳出半口血,手上依旧不停。\n
随着他双手结印,十二瓣莲花上,每一朵莲花都牵扯出十二道墨线,半湖莲花互相勾连出无数丝线,纵横jiāo错,向顾清盛缠绕而去!\n
顾清盛抽刀斩碎了几道丝线,便立刻有更多的立刻补上来,犹如附骨之疽。\n
每一朵墨莲,都是世间最纯粹的恶凝聚而成。\n
它无孔不入,怨、悲、怒、嫉,贪、嗔、痴、恨,但凡道心有一丝裂缝,它便会纠缠入骨,哪怕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剑,也挡不下。\n
它是恶,本非人间事物,又如何斩的断它?\n
刀剑斩不断的太多,譬如心中执,譬如相思苦。\n
“君喻是永远是你的软肋,”虞寒城冷冷一笑,“你说你,怎么就不修无情道呢?无情道才是世间最坚不可摧,没有丝毫破绽……”\n
虞寒城看着被墨线缠上手腕的顾清盛,轻轻擦了擦嘴角血迹,冷笑:“挣扎的样子真让人愉悦。你要是死了,可要记住,你是因为君喻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瞪大眼睛。\n
“哦?软肋?”\n
他身后响起一个清清冷冷地声音。\n
虞寒城背后一阵剧痛,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横过他的背部。\n
风雪犹未停歇。\n
君喻放下玉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你们打架也太专注了点。”\n
虞寒城浑身颤抖,甚至站不直身子,微微躬身。\n
几乎与此同时,缠绕在顾清盛手腕上的墨线寸寸断裂。\n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顾清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一看你就没人爱,你不懂。”\n
无情道算个屁的坚不可摧,明明只需要阿喻看他一眼,就顷刻间崩塌。他才不修无情道。\n
君喻是他的执念不假,但他心中有了牵挂,反而让他更坚定。虞寒城的那些墨线到底是困不住他。\n
水中墨莲一朵朵消散。\n
虞寒城背后的血一滴滴落在湖水里,他艰难地笑了笑:“君喻,是你。”\n
是他很奇怪吗?君喻莫名其妙地看了虞寒城一眼,给他补了一个阵法困住他,扭头走向了顾清盛。\n
顾清盛一眨不眨地看着君喻看。\n
“怎么了?”君喻走过去,“有没有伤到?伸手让我看看……”\n
看到顾清盛手腕上被刚刚的墨线割出一道道血痕,君喻正微微变了脸色,顾清盛手一伸,把君喻揽在了怀里。\n
“这雪怎么这样大,不该下雪的,冷不冷?”顾清盛喃喃道,“都chūn天了,雪也该停了。”\n
于是风雪渐小,层云渐散。\n
“阿喻,你疼不疼?”顾清盛忽然小声问道。\n
“什么疼不疼?”君喻一怔,忽然反应过来,顾清盛问的是前生。\n
“我不记得了,”君喻无奈地抱住顾清盛的腰,“不管怎样,都已经过去了……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了这些事难过。”\n
顾清盛抱着君喻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道:“阿喻,我等不了了。”\n
“什么?”君喻疑惑。\n
“我等不了了,阿喻,”顾清盛闭上眼睛,埋在君喻肩头,“我不想等回去了,我们马上就合籍好不好?”\n
“你去哪里我都找得到你,我所有的都给你,气运、生命、修为,”顾清盛说道,“我不想你受一点苦,阿喻。”\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