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底明明已经警告过自己,别再去看那个欺骗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可双眼就是违背了意志,紧盯着莫晚楼。

从未见过莫晚楼如此凝重的表情,他知道,这一战,势必血溅山巅。

“啊——”

随着龚藏先发制人的呐喊,巨斧幻起千到重影,带着凌厉惊人的呼啸风声砍向莫晚楼。而潜伏四周的教众们各执刀剑,也都冲了上去。

这一役很快结束,却也是惨烈得超乎关山雨的想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群人,转瞬之间已变成了满地的断肢残骸,血流成河。

龚藏脸上也被一剑划中,鲜血长流,他的巨斧同时也劈伤了莫晚楼的右肩。短剑脱手飞出老远,“当啷”坠地。

龚藏一抹满面的血污,狂笑着竟朝关山雨这边掠来,一脚狠狠踢中关山雨X_io_ng口。

剧痛入骨,关山雨喷出一大口鲜血,龚藏第二脚又随之踢了上来,莫晚楼脸色大变,顾不上捡剑,掠近来为关山雨解围。

龚藏等的也就是这刻,猛旋身,高举巨斧,朝莫晚楼当头砍落。

“小心!啊——”

女子奋不顾身地疾冲过来,撞开了莫晚楼,自己却被巨斧砍中X_io_ng口,死前飙出的血溅了龚藏满脸,婴儿从她手里跌落在地,发出一声稚嫩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醉秋!”莫晚楼倏忽嘶吼,全身剧震,红了眼,拼尽全力一掌击出,将龚藏打得离地飞起,掉下了观日崖。

抱着妻儿的尸身无声颤栗了好一阵,莫晚楼终于放下尸身,蹒跚着走进关山雨,为他解开了绳索。

“滚开!”这是两人阔别经年后关山雨对莫晚楼说的第一句话。

他应该感激莫晚楼来救他,可整颗心都被遭人欺骗戏弄的强烈愤恨填满,再也容不下别的情感,甚至连X_io_ng口那脚剧烈的疼痛也变得微不足道。

为何要骗他?……

莫晚楼被那句“滚开”惊呆了,死死望着关山雨,眼里仿佛即将滴出血来,猛地用力抓住关山雨左手,嘶声道:“你就这么恨我?”

是的,他绝不能心软,绝不能让自己再陷入莫晚楼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

他愤而拔剑,不敢看莫晚楼那双如垂死兽类般绝望的眼睛,转过了头。“放开我!莫护法,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就因为我当初骗过你?……”

莫晚楼的质问空虚得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眼神,也变得同样空洞。他蓦地笑了笑,扣住关山雨执剑的手腕,对准自己心口,深深刺了下去。

“啊!”关山雨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锋利的剑身已“噗嗤”穿透了莫晚楼的身体,带着血从背后穿了出来。他骇然松开了剑柄,看着血丝自莫晚楼口中泉涌而出,整个人僵硬着,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兄弟,你现在,可以不再生我的气了么?”莫晚楼每说一字,人就慢慢瘫软一分,最后仰天倒了下去。“我只是、只是不想被你讨厌,才瞒着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几分悲怆、几分自嘲,更多的,是说不尽的倦怠……

关山雨呆了许久许久,才扑到莫晚楼声旁,可莫晚楼早已没了呼吸,那双昔日温润如水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晚楼?晚、晚楼……”他真的不是要逼死莫晚楼啊,关山雨抱起男人的尸体,紧紧搂住,不停地亲着莫晚楼的脸、莫晚楼沾血的嘴唇。“晚楼,你说话啊!别再骗我了……”

这一刻,他万分希望莫晚楼仍在欺骗他,还会再醒来,然而男人的身体随着夜色,在他怀里一点点地冰冷、僵直。

关山雨终于知道,莫晚楼真的死了。而他,还活着干什么?

那一脚的伤,仿佛也直到此时才完全发作出来,痛彻心肺。

他边大口大口咳着血,边用最轻柔夫人力道,从莫晚楼身上抽回了剑,移向自己颈中,慢慢地,

没有迟疑,抹了下去。

“哇!”

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却像巨雷般震醒了他。

孩子,还活着?他吃力地以剑拄地站起身,过去抱起襁褓。那是个出生才几个月的男婴,小脸被夜风冻得发青,挥舞着小手哭个不停,尚未知双亲已永远离去。

关山雨知道自己死不成了——这是莫晚楼的孩子。他已经害的莫晚楼夫妇惨死,怎么能再让这孩子无人照料,饿死在黄山,甚或沦为野兽的腹中餐。

他脱下外衣裹住孩子,然后费力地把女子的尸身安葬在林中。

看着莫晚楼的尸体,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泥土一旦洒下,今生今世,他都无法再见到莫晚楼了,更怕天一教的人日后寻上此地,掘坟戮尸。

他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践踏莫晚楼的尸身。

关山雨生起个大火堆,木然凝望着熊熊烈火,将那人吞噬。X_io_ng膛内空得可怕,仿佛他身体某部分也随着莫晚楼一齐被大火焚烧殆尽了。

江上浮舟,把酒言欢;山巅落日,望月听松……他还在人世徘徊,可曾经与他谈笑风生的那个人,再也不会飘然而至,温柔又多情地凝睇他,微笑着唤他一声“关兄弟……”

关山雨陡然间泪满衣襟,疯了一般扑到在熄灭的火堆上,抓住那些就快被夜风吹得四散风扬的骨灰,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这样子,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住莫晚楼了?

他把脸埋在满捧的骨灰里,泣不成声。

第二天,他抱了孩子,忍着伤痛,慢慢地下了黄山。

孩子饿了一整夜,哭声已有气无力。他好不容易才在山脚小村庄里找到户农家,刚好有哺Ru的妇人。女人经不起关山雨的哀求,又瞧着孩子确实可怜,便抱过去喂奶。

关山雨就这样一路上求着,带着孩子返回江南。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妇人喂Ru,他只得央人煮些米浆,用手指蘸了喂孩子进食。

孩子很乖巧,吮吸着他的手指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他一拿开手指,孩子便被惊醒,拉住他头发哇哇大哭。

所以当他回到断剑小筑那天,师兄弟见了他被孩子砸得满是口水的手指,无不失笑,赶紧叫人去为孩子寻个Ru娘。

他看着孩子在Ru母怀里,甜甜的入睡,终于放下心,坐到椅子里,开始闷声咳喘、呕血。龚藏那一脚远比他所想象的更为厉害,他为了尽

早回小筑,途中又要照料孩子,根本无暇静心调息疗伤,竟成了顽疾。

「师父!」何放欢惊惶之极,拿袖为他擦拭嘴角血迹,眼眶中隐约有泪珠滚动。

「我没事。」他疲倦地笑。在将晚楼的孩子抚养成人之前,他都不会让自己死。

醉秋,他那天曾听莫晚楼喊过这两字,但不知莫晚楼当时喊的,是妻子,还是孩子,关山雨也无法知道答案,就给孩子起名醉秋。

半载后,醉秋开始牙牙学语,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

「师父,师父,抱……」孩子迈开两条细软小腿,摇摇摆摆地向他走来,咯咯笑。

他虽然因天凉犯寒,又在咳嗽,却还是赶紧跑过去,笑着抱起了醉秋。

只有再看到醉秋时,他心头Yin魂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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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长醉入深秋+番外 第61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