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抱着东西回到格里芬庄园时,格里芬夫妇已经用过晚膳,仆人们正好在收拾餐具。
女仆长一脸抱歉地跟她解释,因为格里芬夫人身体不好,必须每日四餐按时进食,所以没有等她。西雅摆手表示完全理解,再者哪有让长辈等小辈的。昨日那是她和迪尔就在城堡里,所以格里芬夫妇才等上一等。今日她和迪尔纷纷外出,也没说几时回来,总不可能还让人家等着她用餐吧,不然就太不知好歹了。
女仆将手中的餐盘堆到推车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把,道:“乔治小姐,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吩咐厨房,做一份新的晚餐给您送房间里去。”
西雅应了下来,又连忙补充到:“你给我煮碗通心粉就行,不用特意做一份晚餐了。”若是按照格里芬家的礼仪,做一份完整的晚餐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西雅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缘故太过费心。
“对了,我这里有朵玫瑰……”西雅从纸袋中捏出一朵不太艳的玫瑰,道:“你能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装玫瑰的容器吗,花瓶或者杯子都可以。”
“当然,”女仆长答道,“这玫瑰看上去有些蔫了。乔治小姐,您把它交给我吧,我转交给园丁。咱们格里芬家的园丁啊,最擅长打理这些花花草草了,过他的手,这玫瑰一定能开得更久一些。”
说罢,女仆长便带着玫瑰离开了。西雅也回屋整理起她的行李——这次进城,她还顺道回了趟宿舍,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说来嘲讽,她在圣德尔学院就读的七年,几乎没怎么买过新衣裳,都是几套校服换着穿。这次也就多带了一套校服和一条裙子回来罢了。
不过半刻,女仆长就亲自端着满满一碗通心粉敲响了西雅的门。除了通心粉,厨房还贴心的准备了一杯牛奶和一小碗切成块的苹果。
西雅道了谢,坐下正准备想用晚餐时,视线瞥见女仆长又折返了回来。她手上捧着个小口径的透明玻璃杯,外形有些像术士们用的烧瓶,里面还装着浅蓝色的透明液体,似乎是某种能让花朵保鲜的营养液。西雅带回来的那朵玫瑰已经被修剪了枝叶,斜插进瓶子里。
西雅看着女仆长将玫瑰放置在她床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人亮闪闪的身影。
思量片刻,她放下手中的银叉子。
“乔治小姐,可是这卷心粉不合您胃口?”女仆长见状问到,大有准备把通心粉扯下去,让厨房重做一份的打算。
“不是的,”西雅连忙摇头,“我只是突然想等迪尔回来,和他一起用餐。”
本以为女仆长听到她的回答会松一口气,谁知她反而皱起了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西雅不解道。
“是这样,乔治小姐。迪尔少爷自从接管了圣光骑士团,几乎每日是零点以后才回来,只偶尔会在十时就归家。也是最近接小姐您回家,这才日日提前了小半天回来。今天又轮到迪尔少爷巡逻,少爷他能提前回来的可能性……”
话留了半截没说,但西雅明白她的意思——迪尔今天极大概率是回不来的了,再怎么着最起码也得等到第二天凌晨以后。
被女仆长这么一说,西雅反倒有些惭愧起来。
看他这些天,每天都能抽空陪上她个小半天的样子,她还以为圣光骑士团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也许不那么忙。
其实圣光骑士团在无任务时确实要清闲一些,基本也就是在圣殿里训练比试,保证自己随时处于最佳战斗状态。骑士们若是确实有事,只要不怠慢了训练或是耽误任务,迪尔大多时候都是会准假的。
至于身为团长的他,忙或不忙,则全看他自己了。
虽然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团长,除了要有极高的战斗天赋,还必须具备领导意识和责任感。所以迪尔总是早出晚归,在骑士团一耗就是一整天。
这么说来,昨天他算是翘班回来陪她的喽。
西雅又想起老板说的那番话。
他话里话外都在为西雅感到委屈,觉得是迪尔在糊弄她感情。但西雅却觉得,这分明是她在耽误他工作。因为她的缘故,迪尔这都翘班三次了。
西雅此时就像霜打过的茄子,整个人看上去比被她带回来的那朵玫瑰还蔫。
“那……能辛苦你帮我准备热水吗,我想沐浴。”
“当然。”
西雅原本还想顺道问问洗衣房在哪,想要自个清洗掉身上这套已经穿了快三天的校服,却被女仆长一口回绝了。
“哎哟我的小姐,这哪用得着您亲自洗。若是让迪尔少爷知道了,他铁定不高兴。”
西雅眼轱辘一转,心下有了想法,故作不经意地问到:“迪尔若是生气了,会惩罚你们吗。”
“要是没犯什么大错,他才不会罚人。乔治小姐,您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西雅抿唇,做出一副犹豫不安的样子,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之前就是个平民,对贵族间的规矩和礼仪完全不懂。我怕我犯了错,出了洋相,惹迪尔生气。”
话音刚落,却见女仆长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做一堆,慈祥又温和。她说:“迪尔少爷温柔得跟天边那抹月一样,很少发脾气的。更何况他还这么喜欢小姐你,更不会舍得生你的气了。”
西雅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腹中,不置可否。她确实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出洋相,贵族向来好面子,她怕自己薄了迪尔的面子,他会生气。但更多的,是在听到女仆长开玩笑性的说出迪尔会不高兴时,想探探消息,看看迪尔这人以往是否惩罚过下人。
都说有些个贵族在外面摆足了风度礼仪,但回到家对着下人时,就恨不得鼻孔都朝着天。
西雅瞥了眼女仆长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对迪尔赞誉有加,简直恨不得把他夸出一朵花来。
西雅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仆长看上去本就上了岁月,应当是看着迪尔长大的。不管迪尔做什么,她都能给蒙上一层好感滤镜。
女仆长说到一半,突然一排胳膊,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哎呀乔治小姐,您看我,光忙着和您说话了,都忘了热水已经放好了。我先伺候您沐浴。”
“今天就不用伺候我沐浴了,你把餐具收拾下去就好了。”
“好的。”女仆长欠身,道:“若是乔治小姐您有其他吩咐,随时摇铃唤我。”然后将桌子收拾干净,便离开了屋,走时还轻手关上了门。
浴缸里静静淌着透明的液体,微微泛着浅红。这次没有倒牛奶,玫瑰花倒是撒了个十足。
西雅解开衣物,整个躺进浴缸里,她觉着不太舒服,又换了个趴在浴缸边的姿势。
鼻尖是淡淡的玫瑰花香,身体被略高于人体体温七八度的热水所包裹,西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西雅趴着,思绪渐沉,可惜她还未来得及放空自己,便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拉回现实。
和昨晚一样,是从林子里传来的声音。
西雅倒也不犹豫,她迅速站起身,抓过挂在衣架上刚刚脱下的衣物就往身上套。长裤白衬衣一套,她打开窗就跳了下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圣德尔学院的马丁靴穿起来有些耗时,她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耽误功夫。
西雅的法术属性是风。
她轻巧地落在地上,就像一只猫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能传递声音,亦能暴露位置。咆哮声已经停止,但西雅已经记住了声源大概位置。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越过湖面,穿进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格里芬庄园本就位于郊区,夜里的林子更是温度低得吓人——甚至跌破了正常该有的温度。
西雅拢紧衬衫领口,试图挽住一丝温暖,虽然她也知道此举无济于事。
借着点点星光,西雅在一处找到被厚实的落叶覆盖住的暗门。她扒开地上的枯叶,潮湿长者青苔的两扇像地窖入口的木门显现在她眼前。
门没有锁,她很轻松的就进入了密道。
通道一路向下,似乎要把她引往地底深处。地底没有光,只挂着几把火把,稍弱地照亮周围一小圈范围。
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往里走,黑暗的气息便越浓烈。西雅甚至能看到墙面上爬着的血迹和一些黑乎乎的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痕迹。一层盖着一层,看上去压抑极了。
在一个拐角处,西雅感受到了强烈的黑魔法波动,她心知来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可能就在拐角另一边。她蹑手蹑脚,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
西雅先是微微探出头打量了一番,确认前方没有东西后,才把身子也探了过来。
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段路,然后看到了个人影。
蓝黑色的礼服上点缀着几抹红色,金色的扣子,袖口和领口用金线锁边。他踩在尸体上,浅亚麻棕色的发在黑暗中有些发黑,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像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的红宝石,又如同夜行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光亮。
他笑容张狂,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浑身上下却都散发着杀戮的气息。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头已经没了生息的丑陋怪物,而是一匹难以捕获的珍贵猎物。
西雅惊恐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牙关颤抖,他的名字从她嘴边溢出:“里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