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五岁那年,罗慎初入宗门,他天赋尚佳,是西门长老最看重的弟子。
我与他第一次交手是在太疏宗内门考核上。
他体型高挑瘦削,手中执剑,五官青涩,脸上带着的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安。
如今罗慎再次站在我的对面。
时移世易,他体型高大,脸庞变得成熟,左手握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擂台搭建在湖中心,台下碧波荡漾,各宗长老均坐于重檐水榭上,水榭上的炉子插着两炷香,待它们燃烧殆尽,比试结束。
这场比试只要不伤及对手性命,可以说是毫无限制。
只是我没想到,这第一场就是我和罗慎。
他黑衣猎猎,一双长眸定定地注视着我,眼底似乎在沉淀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师姐——”
“这回,你打算怎么收买我呢?”他的语气亲昵,碎在风中,与记忆一同向我涌来。
“收买?”
我斜倚在树干旁,看着对我弯着腰,满脸谄媚的弟子。
“是,罗慎那小子家境贫寒,又上山不久,心底肯定还惦记着家人。”
“您用点手段,给他点好处,或者拿他家人威胁他,保管他服服帖帖的。”
“到时候,内门考核上也不用担心他抢您风头。”
“有道理。”我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转着手中的柳枝,漫不经心道:“你去把他带来。”
他不敢看我,垂着眼眸,鼻尖泌着细汗,颤巍巍地点点头,“是。”
那是我与罗慎第一次见面。
他被人带来,见了我,一双狭长的眼眸流露出痴愣的神情。
我看着他,手中的柳枝随意地轻扫过他的脸庞。
他别过脸,伸着修长的脖颈,声音微弱:“是卫师姐吗?”
“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我的语气很轻,视线扫过他的下颌线。
他始终不敢直视我,抿着唇,“我不知道。”
听了他这话,我哼笑一声,“这次内门考核,你与我是一组,我要你把名次让给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脸,朝着我露出勉强的笑容,“师姐,这恐怕不太好吧。”
我嗤笑出声,抬手捏着他的双颊,看他一副想反抗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你知道我娘是谁吧?”
“你要是还想在这待下去,就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知道吗?”我眼神轻蔑地注视着他,“而且,你按我说的做,我会送你家人一点惊喜的。”
他倏然抬眼看我。
“怎么,你不想让你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吗?”我看着他,心底对西门长老的厌恶不受控制地一同涌现了出来。
指尖不自觉用力,指甲陷入肉里,直到渗出血珠。
他终于忍不住反抗,抬手抓住我的手腕,眉目有些凶戾地注视着我。
我不以为意,命令他:“松手。”
他与我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放下手,又恢复成低眉顺眼的样子。
我垂眸看了眼留了点红痕的手腕,再加上对西门的厌恶,心底怒意涌了上来,忍不住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他的脸颊偏转,先前的血珠在他的脸颊变成一条艳丽的血痕。
他捂着脸,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我微微踮脚,附在他耳边问道。
他不敢看我,眼底泛着泪光,“知……知道了。”
临走前,我回过头,朝他笑道:“如果你敢告状,那给你家人的恐怕就不是惊喜了。”
之后在内门考核上,他果然输给了我。
他输给我时,全场寂静。
不过我不在意,赢得拙劣又怎样,能赢就够了。
我不止要赢,我还要让仲长平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我斜卧在塌上,手里摩挲着一个荼白小瓶。
一个弟子在身后替我捏着肩膀。
“哪来的?”我随口问道。
身后的弟子抬手附在我耳边,小声道:“有人从魔修那买来的。”
我唇角微勾,没问他那人是谁,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它。
在我要打开它时,那讨好我的弟子又伸手摁住我的手,我睨他一眼。
他脸颊微红,解释道:“这东西太危险,不要轻易打开。”
我看他两眼,随手从灵袋中拿出两块上品灵石扔向他的领口,轻描淡写道:“滚吧。”
他喜上眉梢,接过灵石,弯着腰退了出去。
我将视线放到一直孤站在一旁的罗慎身上。
我朝他勾手,“你过来。”
他身体一僵,压着眉眼,提步朝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