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西偏殿。
朱元璋将毛骧呈送的民间舆情记录都看完了,目光从最后那几张记录国子学师生言行的纸张上收回,不禁轻笑了一声。
「这聂铉不愧是咱大明头一批进士出身,能将咱圣旨中的意思揣摩清楚。至于这个张九韶,哼,沽名钓誉,腐儒一个!」
自语几句后,朱元璋便不再多想贝琼、张九韶、聂铉三人的议论了。
这几年,随着他利用亲军在各衙门、民间、军中发展的耳目越来越多,能得到的各种情报也越发的多,背后对他说三道四的人并不少。
若每一个他都要去处置乃至惩罚,有的他忙,都不用做别的事了。
因此,只要不影响他要做的事,或是特别让他生气的言论,他便当做不知道。
他很清楚,他所掌握的一些人的阴私、把柄,就如弓矢,引而不发随时可发,才能在关键时起作用。若得到便透露出去,反而没用了。
还有些事,只需他知道,免得被臣子蒙蔽、糊弄即可。
譬如此番开酒禁之事,京城乃至整个应天府的百姓,几乎都是拍手叫好,可见此事确实颇得人心。
毕竟,以前「禁种糯令」、「禁酒令」一起下,寻常百姓就算想酿酒,也未必有糯米、酒曲等酿酒之物。
如今禁令一放,百姓便可光明正大地种植糯稻、酿酒,京城百姓更是可以随时沽酒,自然高兴。
不过还是得让各布政使司注意地方上种糯规模——若太多人为谋取钱财种糯卖给酒商,使得百姓口粮不足,便不好了。
至于医学宫之事,寻常百姓言论多近似于看热闹,京城百姓也有不少支持的。毕竟,若天下名医汇聚京城,这些人要找多位名医看病会很方便。
至于读书人,地方百姓,尤其是士绅,却对此多有非议。
正如那张九韶所言,天下名医汇聚京城,确实让地方上少了一批名医,百姓看病会变得困难一些。
说是京城与地方争夺名医也不为过。
然而,聂铉说的却更有道理——天下名医汇聚京师几年,便可通过医学宫教导出更多良医、名医来,到时再派这些大夫去地方,便可填补之前缺失的名医。
且随着医学宫之制越长,培养的良医、名医便越多,天下人将世代受益。
损百姓一时之利,换天下长久之利,有何不可?
当然了,做这件事他也确实存有私心——他绝不能再看着雄英、妹子、标儿早早病逝!
念及此处,朱元璋将聂铉反驳张九韶说的那几句话改编了一番,使其更加像平民百姓口头言语,便让人将毛骧传唤过来。
待毛骧进来行了礼,朱元璋便将几张纸交给他,道:「安排些机灵的、口才好的,将这上面的话在应天府乃至直隶各州府传开。」
「是!」
毛骧离开后,朱元璋继续批阅奏本。
酉时初,朱标兴冲冲地过来了。
朱标虽然才二十三岁,但一直表现都颇为稳重,这般神态倒是少见。
待其行礼后,朱元璋笑着问:「标儿何事这般高兴?」
朱标笑着道,「父皇,显微镜之事有眉目了!」
此前便是由朱标负责「召集天下名医编纂医书药典」之事,如今这件事套在了开设医学宫之事中,自然也是由他负责。
因为朱元璋专门叮嘱过,让朱标设法弄清楚显微镜、光谱分析仪等物何意,好尽快制作出来,所以朱标对这件事也比较上心。
朱元璋听了颇为惊喜,道:「有何眉目?快说。」
朱标道:「儿臣这两日询问了好几位名医,又问过一些博闻广知的文人,还找工匠打听过,最终确定,显微镜极可能与此物相关。」
说着,朱标从袖囊中掏出一个镶金带把的古怪之物。
朱元璋认出了此物,不禁讶异道:「叆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