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虽受负面状态影响,沉迷斗蟋蟀,但人还是那个人。在他心里,一些事的优先级依旧高于斗蟋蟀。
此时闻言,他便道:「他们怎么说的?」
朱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云奇。
朱元璋这才想起,朱标前面言语中有「暗禀」二字,说明那两位名医对「解剖学」的解释恐怕不易宣说于众,他于是示意云奇退出偏殿。(前文已改)
朱标来到御案前,这才出声道:「父皇,这两位大夫都是民间外科圣手,也即是疡医。」
早在周朝,中国便已按照大夫钻研、善治之症将大夫分类,发展至北宋已分为九科,至元代则多达十三科。大明如今很多制度都承自宋元,医家分科中便有与外科相关的疮疡科、接骨科、金镞科。
南宋时,还有名医陈自明编纂一部《外科精要》,记录与疮疡、接骨、金创等病症有关的治疗手段,被后世医家称为「外科宝鉴」。
所以,朱标会说出「外科圣手」四字,不仅是因为那份神秘建言上有「外科学」三字,也因为大明此时本就有「外科」之说。
「他们说解剖学应与外科相关——诊断外科诸多病症,以探查血肉、筋骨为主。若要治疗某些病症,甚至需要以利刃切开人之表皮、血肉,方能做到剜除病灶,去腐生肌。」
「而『解剖』二字之意明显,必然是解开、剖开之意,所以···」说到这里,朱标犹豫了下,但还是一咬牙道:「所以,解剖学多半是指一门解剖人体的学问!」
解剖人体的学问?!
即便朱元璋是从元末乱世中杀出来的皇帝,见识过不知多少尸山血海之景,可听到这句话,仍有点头皮发麻,心生反感。
他皱起眉头,问:「他们的意思是,要研究这门学问,便需要解剖人之身体?」
朱标点头,「二人言语确是此意。」
「你给咱仔细说说这两人的情况。」
朱标既负责召集名医筹建医学宫,自是对入京名医详细了解过。
闻言,他道:「一位是江西紫阳观的赵宜真赵道长,其乃赵宋燕王德昭后裔,本书香门第,其父还曾做过蒙元的江西安福县令。」
「赵道长年轻时也想科举出仕,奈何体弱,赶考途中生病,错过考试,便在其父建议下修道养身,兼学医术。」
「儿臣与赵道长交谈过几次,发现他不仅精通各种道家经典,身兼全真、清微、净明三派之传,还熟知各种道家治病救人的医术、秘方,并着有医书《仙传外科集验方》一部。」
「赵道长已七十多岁高龄,此番却是闻讯后主动前来京城,以医家身份录名医学宫,准备参与编纂医书药典。」
朱元璋道,「原来是这位道家高人。」
朱元璋曾听龙虎山张天师提过赵宜真,只不过多是称赞其道法,对其医术只是提了一嘴,并未多谈。
朱标则继续道:「另一位名为夏颧,乃是江阴人士,镇江府名医,四十来岁。」
「夏大夫不仅精通金针、艾灸之术,更精擅疮疡、金镞两科。儿臣看了他带入京城的手术器械,竟多达十几种,各有专用!」
「元末时曾有人破腹,竟被他缝合肚皮,给医治好了!」
(上图为江阴出土的明代名医夏颧墓陪葬手术器械)
朱标明显对夏颧的医术更为佩服,介绍其事迹时,语气颇为兴奋。
「根据亲军探查的情报,夏大夫在家乡还经常免费为贫苦百姓诊病,不求回报!」
朱元璋道:「听你所言,这二人德行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解剖人体之事太过骇人听闻,常人怕是很难接受···标儿,此事你怎么看?」
朱标道:「儿臣初闻此事也难以接受,但夏大夫说,若能解剖人体,细究人血肉筋骨、五脏六腑之实,必于外科发展大有裨益。」
「且钻研解剖学不必用活人,可用死囚尸体,若是用十恶不赦之徒的尸体,非议当更少一些。」
「儿臣想着,外科多用于治疗军中将士,若能以十恶不赦之徒的尸体使其有所发展,让将士们少殁于疮疡、金镞之症,朝廷便是承受些许非议,也是值得的。」
「你作为储君,未来的大明皇帝,是该多为将士们考虑。」朱元璋先肯定了朱标的想法,随即忽然道,「听你所言,那夏颧颇为支持发展这解剖学?」
朱标点头,「夏大夫是说过,若朝廷需人钻研那解剖学,他愿为人先,领此差事。」
朱元璋略感意外,随即评价道:「此人不错,将来评选医学宫院士、教授、博士,可给他评高一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