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下雪了。
没吃饱饭的朱樉缩在又旧又脏的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
开春分发给他的口粮和种子,早在上半年他就全部吃完了。
下半年全靠朱㭎、朱棣的偶尔接济,以及中间几次过节回京城,从秦王府夹带一些肉食、点心过来,潦草度日。
中间他自然也趁着回京的时候进宫求过马皇后,可马皇后却说这是朱元璋的旨意,她劝也没用,反过来劝他老实种地,把三年时间熬过去。
朱樉却是老朱家骨子里的倔劲儿犯了,只不过他这倔劲儿用错了地方——他告诉自己,就算在这凤阳老朱家祖陵附近饿死、冻死,也绝不种地。
然后他就硬挺到现在,并且隐隐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冬天饿起来这么冷,早知道老三、老四居然那么狠心,每天只给我那么点吃的,我就自己种点粮食了。』
『嘚嘚嘚,冷啊,好冷···我堂堂秦王,该不会冻死在这茅草屋里吧?』
『朱重八,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居然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饿死,真是好狠的心啊···』
就在朱樉孝顺地骂起朱元璋时,听到了敲门声,然后便有人在外面大声道。
「秦王殿下,开开门,卑职奉陛下之命来给您传旨了。」
朱重八让人来传旨了?
该不会又是训斥我的吧?
虽然如此想,但朱樉还真不敢不接旨。
他裹着棉被下了床,打开了门,顿时风雪灌入屋内,让他更冷了。
只见外面站着几个亲军,为首的将官拿出一封手谕,道:「秦王殿下,陛下手谕,让您和晋王、燕王两位殿下回京过年。」
朱樉先是微愣,随即忍不住泪涌,并向着金陵城方向跪了下去,「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
因亲军带来了良马,朱樉、朱㭎、朱棣三人赶在过年前的一天回到了京城。
三人都是先回各自王府洗漱了一番,又好好吃了一顿丰盛饭食,才相继入宫面圣。
朱棣是第一个到的。
进入西偏殿后,他便朝御案后的朱元璋抱拳躬身,大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含糊。
朱棣站直了一看,才发现朱元璋在吃点心。
且御案上放着一个大盘子,里面的点心已空了一半。
朱元璋用手绢擦了擦胡子、衣襟上的点心粉末,方看向朱棣。
此时的朱棣比之一年前明显黑瘦了不少,却也显得更成熟,已颇像个青年农夫了。
「不错,比十月份回京时看着又结实了点。」
朱元璋说着起身走了过来。
朱棣则下意识地往墙壁边靠,慌忙道:「父皇,这两个月我对二哥的接济可是不多也不少啊。」
原来,之前朱棣已经挨过朱元璋好几次踹了。
第一次是朱元璋说他不该不管朱樉,只顾自己。
第二次则说他不该对朱樉接济多了,第三次却又说他不该接济少了···总之,每隔两个月他回京面圣时,朱元璋都会用这种明显不走心的理由踹他屁股几脚。
虽然朱元璋踹不算疼,可他朱棣已是成年人了,都当爹了,被这么踹觉得丢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