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七月初。
李世民在关东一战擒两王,东征大获全胜,班师回朝,献俘御前,原本李渊挺高兴的。
得儿如此,夫复何求?
可他却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反对杀窦建德。
李世民如今是功高,可对王世充、窦建德两人的处置,却是在消息传来长安后,他与太子李建成以及裴寂等重臣多方衡量、几次商议之后决定的,自不会因李世民一句话就改变。
李渊眉头微皱道:「二郎,你可知窦建德在河北士族及民间皆拥有极高声望,若留着他,一旦将来他找到机会逃回河北,整个河北乃至山东皆会反叛。」
「你在虎牢关前破了一次他的十万大军,将他生擒,已是不易。可若是他逃回河北,你再想击败他恐怕就难了。」
李世民道,「父皇,正因为窦建德在河北深得人心,才不能如此杀了他。」
「窦建德被俘后,已明确表示愿归顺我大唐且不说,更协助儿臣遣散了五六万夏军降卒,之后还写信劝降了逃回洺州的曹氏及裴矩、齐善行等重臣,让他们率夏国军民归顺我大唐。」
「月前,曹氏、裴矩、齐善行等更是到长安来,献上了他们得自宇文化及那里得来的前隋传国玉玺等八种印玺以及诸多金银财宝。」
「至此,夏国之君臣军民已算是正式归顺了我大唐,若父皇无端杀了窦建德,那些尚且留在河北的原夏国官吏、将士会如何想?」
「河北百姓又会怎么想?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父皇?」
「况且,而今天下三分我大唐已据有其二,父皇作为大唐的开国之君、天命在身,难道要让天下人以为您惧怕一个窦建德吗?」
李世民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着实动摇了李渊原本的想法。
再加上李世民如今是大唐最能打胜仗的将帅,军中威望几乎无人能及,李渊不得不慎重考虑他的意见,不禁蹙起眉头,露出了犹豫之色。
见此,李世民趁机道:「父皇所虑,无非是担心窦建德再逃回河北,以至于让河北军民降而复叛。」
「儿臣愿请命将窦建德软禁于秦王府中——若他真逃了,儿臣必手刃之;若儿臣不能,全凭父皇责罚!」
听到李世民这么一番话,李渊略微讶异。
沉吟几息后,李渊道:「此事我会考虑清楚的,二郎你征战辛苦,且先回府休息去吧。」
李渊没有当场答应下来,李世民有些无奈,却也只能暂且告退。
李世民一走,还没走的李元吉便抱拳道:「父皇,我看二哥是想保下窦建德邀买河北人心!」
李渊听了眉头大皱,道:「岂有你这般非议兄长的?你也给我回府上休息去!」
李元吉不忿,却也只能退下。
不过他退下前,却隐晦地对仍留在殿内的李建成使了个眼色。
李元吉离开后,李渊面前便只剩裴寂、李建成两人了。
李渊问:「裴监(裴寂昔日为晋阳宫监,李渊以此称呼示亲近),窦建德之事你认为世民说得可有道理?」
裴寂道,「秦王所言,自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留着窦建德也确实是个祸患。」
李渊无语,「裴监,此处除了太子外也没旁的人,你怎跟我耍起滑头了?」
裴寂笑道,「陛下,臣是真这么想的——窦建德杀与不杀,其实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听此,李渊只能询问李建成的意见。
「大郎,你如何看待此事?」
李建成注意到了李元吉临走时的眼神,也知道李元吉的意思,但他并未直接出言反对李世民。
他道:「父皇,二弟所言确有一定道理,况且他此番一战擒两王,不论是在军中还是朝中,一时威风无两。父皇若不顾他的建议,非要处死窦建德,只怕他面子上会很不好看。」
「不如便依二弟所言,将窦建德暂时软禁在秦王府内。相信以二弟之能,定不会让窦建德逃了。」
「另外,倘若父皇未杀窦建德,将来河北仍有人以窦建德的名义反叛,那时父皇再杀窦建德也不迟,还可让二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