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朱元璋原本想直接问「数学结合百工技艺能否让凡人奔月」,却觉得对寻常人而言,让凡人奔月太过异想天开,甚至可能让天下误以为他要以数算之道寻仙长生,这才改成了架桥问题。
不曾想,哪怕是在扬子江上架铁桥,也让何平子等人觉得他异想天开。
事实上,便是之前被这么询问过的朱标,此时再听这个问题,依旧觉得朱元璋是异想天开。
天下桥梁,皆以石木建造,何曾有铁桥?
更不要说在扬子江上建造铁桥了。
三人回过神后,依旧是何平子率先开口答话。
「回陛下,只怕不能做到。其一,自古以来造桥皆用石木,未曾听闻有用铁的。即便是精铁,久浸水中,历雨雪风霜,亦会锈蚀,如何能用于造桥?」
「其二,我朝扬子江虽因泥沙冲积窄于唐宋之时,可最窄处依旧有近十里宽,阔处更是宽达数十里。想在上面造桥,不论用石木还是金铁,只怕皆非人力所能为。」
听到这番话,安止斋、严恭都不禁为何平子捏了一把汗。
如今天下间谁不知洪武皇帝不仅听不进劝谏,搞不好还会治罪劝谏之人?
而何平子这番话显然是带有劝谏之意的——劝朱元璋别异想天开地在扬子江上建造大桥,那样不仅劳民伤财,还不可能成功。
就在两人以为何平子最轻也会遭到一顿斥责时,却见朱元璋只是微微皱眉,露出失望之色。
然后便道:「数学之重要,朕已在圣旨中说过,今日便不与你等啰嗦了。」
「你们都是咱大明难得的数算名家,如今既入职翰林院,便用心梳理历代数学典籍,编纂《大明数算汇编》,闲暇时努力钻研数学之道,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三人闻言都松口气,一起躬身作揖,「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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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前殿。
刘邦正在与萧何、陈平、娄敬议事,便是在家闭门「修养」的张良都被叫了过来。
太子刘盈亦在侧旁听。
萧何道:「陛下几日前给臣等看得『两税法』、『开中法』等财税政令虽看着不错,可目前几乎没有能适用于我大汉的。」
「以两税法为例,我大汉如今户口多在北方,而北方主粮虽有粟、黍、麦三种,其中麦可秋末种植,次年夏初收获,农户多是小麦与粟、黍错开耕种。」
「然一则麦需更多灌溉,对土地也更挑,比粟、黍难种得多。二则,麦饭还比粟、黍做的饭难吃,若不脱壳,甚至难以下咽。」
「所以,如今北方的关东地区虽有不少种麦的,但多是用于补充粟、黍产量不足,以渡饥荒。关中一些地区,百姓甚至不愿种麦。」
「再加上不论粟、黍、麦,亩产都不多,若朝廷分夏秋收取两次田租,不仅官吏要做的事务倍增,百姓也会因此生计困难,实不可取。」
刘邦听得点头,同时隐隐想到了什么。
他随即问:「你们说,倘若千百年后,朝廷以这『两税法』收取税赋,是否说明,他们那时的粟、黍乃至麦亩产更高?」
几人没想到刘邦会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自从刘邦年初从「白登之围」脱困以来,动不动就有稀奇古怪的表现。
就比如说上个月,刘邦莫名喜欢穿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听闻甚至在后宫穿了女人的衣裳唱歌跳舞。
而这个月,刘邦又莫名地喜欢下棋,却棋品贼差,一见要输就掀棋盘。气急了甚至要拎起棋盘砸人,连吕后都差点被刘邦失手砸伤。几次之后,事情传出来,都没人敢跟刘邦下棋了。
所以,此时纵然觉得刘邦问题古怪,萧何、张良等人也未深想。
脸色白得有点过分的张良咳嗽了声,道:「若如陛下所言,应当是的。」
得到张良的肯定,刘邦心里某一想法顿时清晰了。
『或许,我该问问老朱,他们那时粟、黍、麦是如何耕种的,问他能否将麦饭做的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