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刚才还毫不示弱的魏海云,慢慢的红了眼眶,装作不在意的摸了把眼角,才碎碎地骂着:
“孩子是你说养就能养的?吃喝拉撒,上学、补习哪样不要钱?就你会逞能……”魏海云的声调逐渐开始颤抖,方才中年妇女的势气都散了干净:
“你以为我不想离婚?我乐意当笑话?我是不能离啊……你妈,我那苦命的老姐姐还在医院里住着,医药费跟无底洞似的往里投,是你那点工资能填补的起的?
你舅舅又不学好,成天游手好闲,不是昨天欠了债,就是今天被人骗了,哪次不要我腆着老脸让你姨夫来给他擦屁股?”
“再说楠楠,五岁的孩子,还没长成模样,就要上数不清的班,隔三差五要去参加活动,要交钱,说是自愿参加……那学校里别的孩子都去,你能让他一个人留下?”魏海云掰着手指,给孙菲算账:
“自从上一胎流了以后,我身体就一直不行,好容易有了楠楠,这些年净顾着他了,哪还有功夫去找工作,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离了婚,我和你怎么供得起这一大家子?!”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但却不是声调,而是话里藏不住的
魏海云缓了缓情绪,有种苦口婆心的退让:“你姨父人是不行,但他的钱好。菲菲……这婚不管是谁说离,我都不能离。张洪他早就提过离婚,是我,一直缠着
不放。”
孙菲大脑懵懵的,动了动唇:“上次你撞到他偷情,不都是说……张洪不离,才拖着你的吗?”
“呵呵。”魏海云无力地笑了两声,使劲忍着眼泪:“什么他不离,当时我撞到他跟那小贱人……”魏海云说不下去,顿了顿:
“那时候他就说了,离婚。是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离婚。”
小餐馆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女人的抽噎声,和压抑的呼吸。
临近五点,魏海云说了句要去接孩子,就起身走了。
留下思绵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尤其是孙菲,整个人处于茫然的状态,魏海云走了好半晌,她才好像被解冻的乌龟,慢慢地对上思绵的眼睛,漆黑的眼睛里,都是泪光:
“绵绵……我一直以为,是张洪放不下脸面,既想家庭美满,又想当风流嫖客,才拖着小姨不离婚。我没想到……小姨她这么难,为了我们一大家子,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地位,我还说她……说她唯唯诺诺……”
孙菲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思绵转到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
坐在对面的黄律越发的不知所措,拿水杯的手都开始发抖,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思绵心里叹息,也不知道孙菲从哪拐来的小律师,看起来就像刚毕业小年轻,该是被女人吵架的画面给吓蒙了。
“苏女士……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聊?”黄
律局促的揉着膝盖,好像去不熟的客人家做客的腼腆小男生。
吓成这样,估计也不会有‘改天’了。
思绵礼貌地颔首,黄律如获大赦,提上公文包就走,甚至因为步子太急,还在出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唯一的外人走了,孙菲哭的愈加大声,思绵只静静地抚着她的背。
孙菲不是一受委屈就会哭的人,思绵也是为数不多地看她哭成这样,眼睛也跟着软了。
上一次见她这么伤心,还是在林博劈腿后,从早哭到晚,维持了一个星期,差点没把宿舍淹了,直到毕业后去了澳洲。
“菲菲,别难过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思绵小心翼翼地拿纸巾擦拭女王的金豆子,尽力地安抚:“既然小姨有那么多苦衷,我们就更要帮帮她了。”
孙菲抹干净眼泪,木木地点头。
思绵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其实……你可以找林博试试,毕竟他在这方面经验更多些。”
提起林博,孙菲脸上的愁容有几分消散,因为转变成了愤恨。
“钱都给他赚了,我可不干,我的小黄律师不行吗?”
“你的小黄律师都被你们的阵势吓出内伤了,早跑了。”思绵叹气
孙菲‘啊’了声,眼睛还有点红肿,但看前面早就没影的黄律,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天杀的,还说什么国外回来的高材生,就这么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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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姨的一
番话,和黄律的临阵脱逃,孙女王心情不好,早早地回了家。
只剩下思绵静静地享受小餐厅里的时光。
直至夜幕即将降临,服务员歉疚地上前,委婉地询问她好要不要吃些什么。
思绵知道是下逐客令了,也不为难小服务,只是惋惜地看了眼窗外的栀子花。
“看来今天老板不会来了。”思绵低低地感慨。
服务员瞪大眼睛:“你认识我们老板?”
思绵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仲夏的老板,那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开店好像就是图好玩,不来店里是常有的事情,但每当夜幕降临,总会赶来收栀子花。
思绵有段时间参加一个国际赛事,经常到很晚才吃饭,餐厅里的晚饭都七零八落没剩多少,这个时候她就会和一直陪着她的顾承修来仲夏。
每次都会遇到老板在收花。
一盆盆的栀子花被搬进狭小的餐厅,清香弥漫了一整个‘仲夏’,思绵的心情也随之变好。
那个时候,思绵总会感谢老板的巧合,能让她在结束疲惫的一天时,与洁白的栀子花共进晚餐。
因为时候不早,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偶尔会跟他们闲聊几句,一来二去的就成了熟人。
后来,步入社会后,思绵就再也没来过仲夏,只记得最后一次来时,怪老头笑着说,她和顾承修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
可最后,故事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
意料,苏思绵没有如老板期望,和顾承修结婚。
但今天来都来了,思绵还是想再见老板一面,感谢他当年的‘巧合’,让那段疲惫岁月,充满了栀子花的清香。
“那请问你是不是姓苏?”服务员突然问道。
思绵点头应和,想着应该是老板跟他提过自己。
服务员的笑容中好像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找到你’的感觉:“我们老板上个月去了意大利,所以嘱托我,如果有一个姓苏的小姐来等傍晚的栀子花,就让我转告你一句——
赶紧结婚,栀子花已经换了五季。”
这没头没脑的话,倒是很像怪老头的说话方式,只是思绵不太明白里面的意思,哭笑不得地问店员:“什么意思?”
店员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自家老板的脑回路。
“或许,得等一个月以后,老板回来,才能知道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