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欢欢拉着苏思绵坐在旁边的空位,嘴里嚼着东西,一副上课偷吃开小差的鬼鬼祟祟。
段欢欢是嘉联段董事长的女儿,早在思绵知道Lance就是顾承修后,就猜了出来。
董事长千金出现在自家公司不奇怪,奇怪的是堂堂千金会这么憋屈。
“我求了爹地好久,他才让我留在国内,但条件是我必须要工作养活自己,而且Lance也不会帮我。”
段欢欢努力地咽下干巴巴的苏打饼干,思绵都觉得噎得慌,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
“没有吃早饭吗?”思绵问。
段欢欢狠狠地喝了几口,缓过来劲了才说:
“Lance的助理们太憋屈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简直就是工作机器。而且迟到还要扣好多工资,我前几天已经快把工资扣完了,在这样下去我连房子都住不起,so,今天就没有吃早饭……”
“得了吧,你不吃早饭照样迟到,还不如做个饱死鬼。”一个很年轻的男声打断了段欢欢的抱怨,递给她一杯热水。
思绵回过头,男生笑容很清澈,白白嫩嫩的少年模样,穿着白衬衫,看上去正是风华正茂还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年纪。
正是刚才在办公室,对思绵竖大拇指的男生。
段欢欢很自然地接过水杯,放在唇边吹着热气,皱着眉头嘟囔:
“翟羽!我都说了要掺点凉水,这么烫都能把你煮着吃了。”
“行行行姑奶奶,下次注意成
吧。给你接水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本来就不要自行车。”
段欢欢还不懂中文的梗,不高兴地白了男生一眼。
看着两个年纪相当,刚走出校园尚且还稚嫩的这对男女斗嘴,思绵的眼角也不禁浮现笑意。
这样直白,不带算计的相处方式在总裁办低迷的气压之下显得尤为珍贵。
翟羽‘嗤’了一声,没接段欢欢的白眼,转过眼看思绵,正正经经地抱拳,语气却吊儿郎当的:
“在下翟羽。姐姐,您可真是吾辈楷模,上班第一天就敢跟顾总硬钢。”
思绵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才拍门进去的事情,也不恼,倒是兴致大发的跟他调侃:
“那你就学着点。”
“不敢不敢。”翟羽惊讶了一瞬间,随即笑弯了眼。
没想到看上去温柔大方的姐姐,也这么能开得起玩笑。
“喂喂,什么硬钢,这是我绵绵姐,和Lance是好朋友!”段欢欢出声维护思绵,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要别人觉得思绵和Lance关系不好。
即使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别扭。
但打心眼里,段欢欢还是想要这两个她很喜欢的人,能够好好相处。
“哦~好朋友啊。”翟羽挤眉弄眼,明显不信的样子。
段欢欢开口呛声,两个人的嘴炮升级,思绵没有再搅和这两个小屁孩斗嘴,其实她打心底喜欢段欢欢,为人处世总有种很干净纯粹的感觉。
而且从第一次看到她,思绵就觉得熟
悉。
虽然自己跟顾承修目前水火不容,可段欢欢是无辜的,她对Lance的喜欢更像是小姑娘的迷恋,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喜欢是依赖多些还是男女情愫更多些。
这个翟羽,或许能让她认清自己的心。
“赌就赌,明天谁迟到谁就……给对方买一个月早饭!绵绵姐,你给我们做公证人,防止某些人耍赖。”
段欢欢恶狠狠地瞪了翟羽一眼。
思绵回过神时,就听见翟羽‘切’了一声,散漫地应了:“行,赌就赌。姐姐,明儿你可得给我作证。”
大概搞清楚对话内容,思绵大大方方地同意:“成,我来当证人。”
.
中午和段欢欢吃饭的时候,思绵接到孙女王的电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是平常精神气的样子。
“绵绵……哎,之前你说为了公司要跟阿盛订婚,我就不理解,不就一个破公司至于把你搞成这样,又是跟顾神闹掰了,又是放弃国外留学的机会,每天忙成狗,不是去拉投资就是找项目。”
“我是现在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生活太特么难了……小说不是这样写的!狗屁的大女主复仇爽文,什么踩着恨天高揍渣男撕小三,他妈的搁现实里一个都不能干!憋屈死我了……呜呜呜。”
孙菲越说越委屈,吐槽生活的模样,让思绵觉得滑稽。
可生活不正是这样吗?成年人的世界里,更多的是憋屈、让步、和妥
协。
谁都想活成小说里的公主,被王子们无条件的爱着,受了伤潇洒离开,不甘心就回来复仇。
可如果人人都是公主,谁来当送苹果的王后,谁是给美人鱼双腿的女巫。
更多的,谁又来当路人甲、炮灰乙。
张爱玲说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谁都想裁剪出华美的篇章,到最后只留下成群的虱子。
思绵缓着声:“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小姨的话,这一晚上你想通了吗?还是打算支持她离婚?”
“当然了!”孙菲又亢奋了:“我想清楚了,不就是钱吗,其实回国后我就一直在盘算,租一个店面,开个酒吧。”
孙菲激动地叙述自己的宏图霸业,思绵静静地听着,早在大学时,她就想这么干了,孙菲不是头脑一热就干事的人,对于酒吧的规划和燕城的客流都有很详细的分析,应该是回国前就有过梳理。
“只可惜,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燕城这屁大点地,都被资本家瓜分完了。”孙菲叹气。
思绵含着筷子,也帮着思考,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上学那会,每到了临考复习,有想不通的题目,她也会习惯咬笔头。
顾承修总会拌板着脸把笔藏起来,直到她可怜巴巴地承诺不会再有下次,才还给她。
可习惯之所以称为习惯,就在于它早已成为身体的条件反射,习而惯之。
思绵的承诺从来没有兑现过,反倒是喜
欢咬东西的毛病愈发加重。
她咬着筷子,看向玻璃窗下的车流如织,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刚准备开口,筷子就被人夺走。
直直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对面吃得正欢的段欢欢停下了勺子,愣愣地瞪大眼睛:
“Lance……”
思绵皱着眉回头,正落入顾承修阴鸷地目光中。
她们找了个小角落用餐,所以顾承修的动作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瞥了没收回恼怒的苏思绵一眼,淡淡开口:
“苏秘书,你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