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绵的第一反应是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乱咬东西。’
可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顾承修对她的称呼,不是温柔的‘绵绵’,也不是严厉的‘苏思绵’,而是冷漠而生疏的‘苏秘书’。
“忘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现在是下班时间,顾总有什么事情,也应该等到下午上班。”
被扔了筷子,苏思绵很不高兴。
段欢欢局促地转头,一会看看板着脸的顾承修,一会转向‘老娘很不爽’的苏思绵,困在其中表示很自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那个……”她试探地开口,还没想好中文里,到底有什么是让人别吵架,好好相处的成语,顾承修沉沉地开口:
“苏秘书吃饭的时候,就没觉得内疚?”
内疚个屁,你把老娘筷子扔了才应该内疚好吗!
“没有。”苏思绵回答的斩钉截铁:“我通过自己劳动获得食物,凭什么愧疚?”
说完,苏思绵才觉得哪里不对。
顾承修挑起眉尾,好以整暇地看向她,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劳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负责总裁的服务工作,包括办公室的清洁、以及饮食等等,你明白吗?
成华今早是这么交代的,自己好像也说‘明白了’?
思绵眼睛抽了抽。
在得知自己要给顾承修鞍前马后当小太监后,苏思绵就做好时刻被责难的准备,精神抖擞地在工位上,思考应对之策。
如
何能够在不太显眼地得罪他,好叫日积月累下来,顾承修能够主动辞退自己。
可出乎意料地,顾承修一早上都坐在办公室,安安分分根本没动静,甚至连咖啡都没有要,如果不是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弓着背,沉静地处理文件的身影,苏思绵都要以为他睡死在办公室了。
不过,顾承修上班睡觉,这几个词汇听起来就感觉不搭。
就像状元学霸考了倒一一样,惊世骇俗。
敌人过于安分守己,苏思绵也没再过多注意,该干嘛干嘛,直到吃午饭被顾承修扔了筷子,她跟老板大谈‘劳动’。
她貌似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负责老板的饮食……
思绵小小地‘嘶’了一声,有些理亏,把吃到一半的饭往他的方向推了点,尽量自然地说:
“一起吃?”
思绵吃饭不是狂野型,但也不至于斯文,餐盘里的米饭和菜搅和在一起,尤其是她还打了南瓜炖菜,那样子也足矣用到‘一片狼藉’来形容。
顾承修凉凉地扫了眼媲美老八秘制小汉堡的米饭,眼中的嫌恶不言而喻:“不用,吃过了。”
吃过了还过来找茬?苏思绵觉得不可理喻。
“下次吧。”
思绵险些被口水呛到,想知道大老板到底明不明白‘下次吧’并不适合所有的人情世故,比如现在,就很不适合。
段欢欢还在托着腮帮子,绞尽脑汁,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成语,终于‘啊’的一声
,一拍脑门,眼睛亮晶晶的:
“Lance、绵绵姐,你们一定要相、亲、相、爱!”
成功说出‘成语’的某人,还特地咬重了最后四个字,以达到‘看,我中文很高级’的目的。
思绵:“……”
相你个大锤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空气安静的可怕。
顾承修和苏思绵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接话,毕竟他们真的‘相亲’过,段欢欢仰着她那张半文盲的脸,正精神抖擞地求表扬。
思绵勉强给了个‘哇……好棒’的眼神鼓励。
相比之下,顾承修就没那么善良。
“相亲相爱倒不强求,但至少要满足工作需求,苏秘书,你的小心思可以安心放在工作上,我向你保证,在蓝河项目结束之前,都不会对你的职位进行任何调动,包括辞退。”
顾承修语调从容,慢条斯理地,总有种时刻准备上台演讲,面对亿万摄像头的端方,甚至连吐字,都像强迫症,要保持每一个字音清晰有力。
华丽得像他的外表。
把她的小心思都揭露出来,用光明磊落的圣旨,将她最后的小倔强晒死。
苏思绵恼火地抬了抬嘴角,用仅剩的一跟筷子戳戳着饭粒,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
顾承修挑眉,点了点头,以一种领导面对承认错误的员工,道德制高点的姿态。
“对了。”顾承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不是所有的一次性筷子都干净卫生
,能当糖果吃。”
“如果你实在想吃,下次可以带不锈钢的。”
苏思绵:“……”
我谢谢您嘞。
.
顾承修走后,苏思绵盯着吃到一半的饭,也没了胃口,正想着要不要倒掉。一抬眼,就瞥见一脸好奇地往她脸上打量的段欢欢。
“怎么了?我牙上有东西?”
继早上被顾承修诓过牙上有口红后,苏思绵今天格外敏感自己的口腔。
段欢欢摇头,打量的目光却不减反正。
思绵心里想这孩子是不是水土不服有点傻了时,段欢欢忽然出声:
“绵绵姐,我觉得……你变了。”
又是变了,苏思绵失笑,自己又不是百变小樱,不过是平日里多了点看人下菜碟的圆滑,哪来的那么多功夫去变。
“从哪里看出来的?”
“嗯……”段欢欢抿着唇,很认真的思考,最后才掷地有声:“眼睛。”
思绵讶异了一秒。
“绵绵姐,你现在的眼睛里好像有光,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灰扑扑的,感觉很悲伤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
思绵想了想,应该是自己去找裴誉恒,她被人碰瓷的那天早上。
那时候她被公司倒闭的危机压得喘不过气,一心只有投资、项目、公司、还有阿盛。
“可能是那天晚上没睡好,有些没神吧。”思绵笑了笑,随口带过。
“不是不是!”段欢欢明显在这个问题上很执着,极力地描述:“唔……就是之前绵绵姐你虽然也是在笑,但笑的很……像
《RomanHoliday》安妮公主面对采访时,被训练过后的笑容。”
说完,段欢欢还‘嗯’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形容很妙。
罗马假日的奥黛丽赫本,也亏得她能想出这样高级的形容。
不过,也不是段欢欢思维活跃,联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电影,而是当时她第一次看到思绵,确实觉得她的眼睛有点像赫本。
很大,睫毛很长,眼阔圆润像朵桃花瓣,一眼望过去,就被这双眼睛攫取了所有注意,有种楚楚可人,温婉中带着惺忪的迷离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细细地描摹,勾勒流畅而具有美感的线条。
可这样一双眼睛,却不知为何,蒙上了浅浅的灰雾。
“现在不一样,安妮脱下了公主裙,偷偷剪了短发,去到了只是属于安妮的假日。”
思绵扶着额笑了,段欢欢身上有种浪漫至死的气质,让她动容。
安妮的假日,只属于安妮。
苏思绵自认,绝不能和这样世界级的女神相提并论。
“欢欢。”思绵伸手,覆上她俏皮的酒红色小脑袋,使劲揉了几下:“你才是安妮。”
你才是那个出逃的公主。
浪漫且真实,恣意且率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