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调开得适宜,温度不冷不热,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大路上,周围的建筑飞影般倒退。
气氛静得可怕。
毕可心坐在副驾驶,正襟危坐,时不时抬眼看向后视镜,观察后座表情略带疲惫的男人。
从她上车到现在,除了最开始说得一句:“顾总对不起,我来迟了。”,男人‘嗯’了一声表示知晓,车里再没有第三个声音。
甚至连引擎的响动都格外轻。
毕可心有些坐立不安,她好容易抓住苏思绵的话柄,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小报告她常打,可向顾承修打小报告,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不太得心应手。
许是被毕可心打量的眼神烦到了,顾承修微微蹙起眉头,对上后视镜里那对纠结的眼睛。
“有话?”语气很是不耐。
毕可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惊到了,立马收回视线,娇羞地摇头,再抬眼时,顾承修已经收回视线,只是眉头紧锁地垂眼,看着手机,好像犹豫着什么事。
她斟酌地开口:“顾总……苏秘书好像很不满意新工作。”她顿了顿,观察顾承修的神色。
男人熄灭了手机,表情没变,毕可心知道,自己的话他是有意听下去的。
“顾总您刚走,她就趴在桌上消极怠工,我就是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水杯,苏秘就冲我撒气,口口声声‘你们顾总信任你跟我没关系’少打搅她……”
毕可心裁剪了几句,将苏思绵塑造成小肚鸡肠,
第一天上班就对上司不满的员工形象。
顾承修的表情愈发的黑,回想起临走时苏思绵蜷缩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不舒服。
车内又恢复了寂静,毕可心以为自己的说辞,成功引起上司对苏思绵的不满,心里窃喜,面上又装出小白花的样子:
“也有可能是第一天不适应吧,毕竟苏秘都不了解顾总,这么说应该只是听了别人的谣言,诶?苏秘跟小段好像很亲近,今天还一起吃了午饭。”
毕可心自以为聪明的把段欢欢引出来,想一报还一报,报复段欢欢替苏思绵跟她吵的事情。
主驾驶位,知道段欢欢身份的阿城表情忍不住抽搐,想要提醒她说多错多。
可奈何这货的脑仁只有芝麻大小,自己蠢,还把别人当傻子,又在维持善良girl人设。
“顾总你也不要怪她们,都是刚来的,虽然总是迟到,工作态度也马马虎虎,平时也没有做过什么重要的工作,对嘉联还有顾总您有误解也难免……”
“停车。”沉沉地嗓音打断毕可心的聒噪。
阿城利落地刹车,停在路边,不愿意耽搁一秒的样子。
毕可心望了眼窗外,是一个陌生的小巷,落叶铺了一层,很荒芜。
她疑惑地开口:“这里不是开会的地点,顾总您……”
“下车。”
“啊?”毕可心不可置信,下意识回头,就瞧见男人不耐烦的表情,不敢再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下去。
刚关上车门,阿城
就落了锁,毕可心瞪大眼睛一时搞不清状况,后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顾承修精致的侧脸:
“你刚才说,打翻了苏秘的水,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擦。”顾承修都懒得看她,面无表情地补充:“哦,如果有人擦过了,那就烦请你清理整个公司的地面。”
“毕竟欠了的,都是要还的。”
而还多少,取决于他的心情。
譬如现在,他的心情不能算好。
“啊?顾总……我……”
车窗上升,将男人冷峻的侧颜遮挡住,在这一瞬间,毕可心忽然觉得,顾承修的表情和某个人很像。
懒得搭理,却轻而易举的用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把她的脸打在地上。
脑子里一闪而过苏思绵懒懒地表情,同样的波澜不惊,同样的精致面庞。
毕可心气笑了,她真是疯了,居然觉得苏思绵和顾承修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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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您消消气。”阿城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不是沉不住性子的人,跟着顾承修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和老板同款的不苟言笑。
可毕可心故作聪明的蠢样子,是真的把他逗乐了。
顾承修揉着眉心,打开屏幕,正停在苏思绵的微信界面,打开输入框,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作罢。
“阿城”他抬眼:“还要麻烦吴阿姨做一份南瓜粥给她。”
吴阿姨是阿城的母亲,就住在公司附近。别看顾承修冷冷淡淡生人勿近的样子,对这个经常出现在公司,总笑眯眯地对他打
招呼的阿姨很是礼貌。
吴阿姨人热心肠,总是乐呵呵的,给阿城做饭时也连带着给顾承修一份。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顾承修都会安静的吃完。
“行,我这就给我妈说,让她一会送过去。”
阿城敛住笑,他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也知道这个‘她’在顾总心中的地位,是爱恨都不得的矛盾存在。
这也是阿城耻笑毕可心的原因之一,接连挑了两个顾总熟识的人的茬,其中一个还是顾总心头的伤,竟还不自知。
“不用,给总裁办每个人都订一份晚餐,送餐时叫翟羽一起取。”顾承修顿了顿:“另外,办公室柜子里有一套餐具,让翟羽一起给她。”
总裁办
翟羽接了个电话,提着大包小袋走了进来,开始忙活着分发晚餐。
“来,顾总看大家辛苦,特意订了晚餐给大家,一人一份。老王,给你。小张接好了……明姐这是你的。”
下午四点的晚餐,大家伙拿到后都有些懵,犹豫今晚是不是要加班,心情十分复杂。
思绵被动静吵醒,呆呆地看到翟羽在放饭,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四点?
“小翟。”思绵伸手把翟羽招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翟羽吊着膀子,乐呵呵的:“悖俗芨┑模凳顷痛蠹摇!
今天有什么大项目吗?需要犒劳?
“哦。”思绵不乐意细想,只觉得有饭吃就行,眺眼扫了下几个饭盒,指了最上面一份:“
我要有鸡胸肉的那份。”
她是真饿了。
“不行不行。”翟羽护住饭盒,艰难地从最下面掏出一个另类的保温桶,还拿出一副不锈钢餐具:
“这个是顾总单独吩咐给你点的,姐姐,看来你真的惹着顾总了。”
翟羽一脸愁容。
思绵还摸不着头脑,等到她看到保温桶里,和别人的大鱼大肉相比起来,寡淡过分的南瓜粥,瞬间明白过来。
再看一眼那副洗干净的餐具,一下子叫她想起,中午吃饭时,他说:
‘如果你实在想吃,下次可以带不锈钢的。’
合着顾承修的小鞋都穿在这了?这男人幼不幼稚。
“不知道,估计是看我活的滋润,心里不乐意吧。”思绵扯了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