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物理学有无数的守恒定律,那么,如果我喜欢你,你也会喜欢我吗?】
大一的一个午后,思绵趴在教室的最后排,下巴懒懒地压在桌上,捏着钢笔无规律地在纸上画圈。
选修课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让学生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小差。
教授选修课的老师精明得很,点名毫无规律,有时候甚至一节课点两次,且两次缺勤就挂科,所以安分坐在教室里无聊的,不止思绵一个人。
但这样傻坐着的应该是只有她。
因为她手机没电了。
没有手机的现代人,比没有火的山顶洞人还要难以生存,思绵百无聊赖,一会看看窗边的绿叶,一会看看老师没完全塞进裤子里的衬衫。
突然,在教室另一端的角落,思绵的眼神自动聚焦,而坐在最焦点的,是一个半倚着靠座,清隽的侧影,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轻轻地翻页,好像把玩着艺术品。
思绵眼神好,隔了整个教室,还是看清男生修长的手指下,压着的书名
——《时间简史》。
如果放到平时,思绵绝对会吐槽,逼王凹造型来钓小姑娘。
可这个光是侧脸,就能捏住一大片女生小心脏的男人,绝对不屑凹造型。
因为他是顾承修。
当初孙菲对这位物理系大神上头时,曾带着她参加过一次理学院的新生见面会,这位刚夺得国际物理赛事桂冠的学长,毫不意外地被院长逼上台,对燕大的新生蛋子们
教授经验。
演讲简明扼要,只有一句话——物理学枯燥乏味,唯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
耐得住寂寞,受得住繁华。
多空泛的屁话啊,可因为他是顾承修,所以,满堂喝彩。
有些人就是这样得天独厚。
思绵坐得远,看不清演讲台上的人,只是记住了他独一无二的气质。
他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就如现在,倘若思绵的镜头放大,再放大。
略过右边睡死到流口水的哥们,左边抠鼻孔的汉子,以及前排跃跃欲试想要搭话的妹子。
镜头里只有顾承修,低着眉,认真地端详手中的‘艺术品’。
夏日的烈阳散散地泄了整片天,透过交错的枝丫在窗口落下斑驳的影。
闷风拂过,树影明明暗暗的拓在顾承修微垂的脖颈上,琥珀色的瞳仁似乎因为光线的改变而轻微不适,绒长的眼睫覆盖下垂,在眼底留下淡淡的痕迹。
顾承修高贵得仿佛油画里的英伦王子,就算将手中的书籍换成精致的下午茶也豪不违和。
上天是不公平的,思绵在这一刻承认,顾承修就女娲娘娘最偏爱的作品,五官、身形、智商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她一时间看入了神。
裴誉恒说她是棵铁树,这辈子估计都学不会开花。思绵也觉得,至少裴誉恒从高中起,明里暗里追了她这么些年,她都不为所动。
就连孙菲都说,倘若裴誉恒能看上她,她立马嫁了,骂思绵是
身在福中不福。
气得思绵只想把这福气让给她。
从小到大,苏思绵都跟着华盛尤混迹在男孩子堆里,从小时候聚众打游戏机,到长大后结群骑摩托。
黑带小公主,打人从不手软,也不屑那些要死要活的情意。
高中同桌的女孩子因为喜欢一个男生,成天胆战心惊,做广播体操时,转体运动都做到三百六十度,只为了看那个遥远的身影一眼,还要不被察觉。
当时,思绵就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灵根,做不来这技术活。
可直到现在,她胸腔里的东西‘怦’、‘怦’、‘怦’吵得头疼。
也论不上喜欢,只是铁树发了点小芽,惊艳了她的镜头。
顾承修阖上眼,揉了揉眉毛,好像是看累了,歪了歪脖子,眼睛疲惫地转动,正对上另一双有些呆木的瞳仁。
笑了下,好像忍俊不禁。
思绵无数次回忆这个瞬间,都尴尬得要命,就在顾承修对她笑的那一瞬间,她还飘飘然,觉得大众男神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本仙女的美貌惊艳到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向顾承修提起这次对视,质问他是不是觉得她漂亮才笑的。
顾承修皱着眉头,认真地回忆,好像想到什么,五官舒展开来,憋着笑:
“哦,是你当时用笔戳着自己的鼻孔,我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人,所以笑了。”
前因后果十分条理。
‘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人。’
思绵甚至觉得,后来顾承修跟
自己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人类奇行种的猎奇心理。
下课铃响了,坐在顾承修前排的妹子还是能没鼓起勇气搭话,而思绵也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各奔东西。
倘若没有后来的接触,思绵对于顾王子的印象,也止步于此,铁树发的一株小芽,小小的欣喜,小小的悸动。
但也仅此而已。
和错过搭讪时机的妹子一样,成为画面,再没有故事。
后来,思绵不得不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为了混学分,思绵参加了跨学院的模拟创业活动,就是模拟公司招标,学生团队准备PPT以及企划案等,经过筛选后,剩下的团队再现场竞标。
像这种团队活动,思绵的想法就是一个,抱大腿,混到第一轮学分就行,创不创业的跟她没关系。
孙菲因为追男人忙得不可开交,思绵只好自己去各个大群里找人,还特地换了唯一一张笑着的自拍做头像,企图用性别优势以及外貌优势博点同情。
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那天晚上,艺术系的学姐带着团队赢得舞蹈大赛一等奖,所有群里都在刷学姐在舞台上艳压全场的美图。
思绵的这则消息很快被冲了上去。
正在她放弃挣扎,打算去网上cos时,有人艾特了她。
一个简单的油画头像,是莫奈的日出.印象。
【还差一个,要来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群里的消息霎时没了回声,因为上一个
发言的‘小叮当’头像,气泡里赫然是——【听说学姐比赛前立了flag,要是这次能获奖,就跟顾神表白!就在操场,当场献舞!谁去谁去谁去看!】
而那个油画头的备注,正是【理学顾承修】。
思绵没注意群里的异常,只是觉得顾承修能在那么多消息里看到一闪而过的自己,实在是缘分,咬着吃到一半的苹果,回了个字:
【来。】
‘小叮当’:……
来?来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