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苏思绵的默默羞涩的表情太过于奇怪，顾承修重新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说，你会想在这里举办婚礼么？”
他敛去神色，抬头打量教堂内部的设计，自顾自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三年前，在这座教堂死过一个女人，据说是在这举办婚礼，正在诵读誓言时，穹顶的玻璃掉落，活活砸死的。”
活活砸死……
顾承修说这句话是嗓音依旧是平平缓缓，好像只是在说“砸了个核桃”。
思绵的表情裂开，刚才怦然心动的小粉红全部消散，变成了血淋淋的肉口子。
相信冰块会撩人，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她呵呵笑了笑，望了眼头顶的玻璃，缩着脖子：“还真是惊悚啊哈、哈、哈。”
雨是下午五点停的，在此之前，三个小时，思绵和顾承修并排坐在教堂的祷告席中，默默无言。
她的手机一如既往的鸡肋，早早被榨干。
思绵翻着黑屏的手机‘嗤’了声，无聊的摆弄脚尖，索性靠在椅子上睡觉，刚开始她还时刻注意自己的脑袋，不叫自己逾矩，可后来睡得实在太死了，头结结实实地靠在顾承修的肩膀上，然后……
打起了鼾……
她是被自己的鼾声震醒的。
思绵摸了把口水，干笑了两声：“这雷声可真大哈。”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的粉饰太平，顾承修还是淡淡地戳破：
“睡觉打鼾，很可能是鼻炎或者肥胖引起的，严重的话会导致
缺氧，你应该注意一下。”
思绵：“……”
肥胖……
瞅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她微微一笑：
“哈哈哈，嗯、啊，那啥，我会注意的哈。”
注意个大锤子！
思绵至今想起来，都想要钻到地缝里，和顾男神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就已经把名为‘脸皮’的东西扔到了大西洋。
而正是因为此，在之后的几天行程中，她竟然不再害怕顾承修。
在那天的教堂避雨后，苏思绵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她忽然想起了老华。
老华一个纯纯的燕城爷们儿，却特别喜欢看电视剧，尤其是喜欢看八点档的狗血苦情剧，经过多年的狗血洗礼，老华早已深谙各种套路，对苦情剧里必不可少的渣男，如数家珍。
所以，自小，老华就教她《女孩子如何识别优质男》。
“男人嘛，就应该像你干爹我这样，踏实、话少、会做事。那些一天天把‘爱老虎油’挂在嘴上的，都不靠谱。看你干爹，除了当爹还能当妈，小绵绵啊，以后找对象，就按照老爹这样的……”
每每老华自吹时，思绵都会‘切’一声，表示自己的不认同。
不过，老华除了‘话少’这一点不符合外，其他的几个特质都还算中肯，老华确实是不可多见的好男人，自从阿盛的母亲死后，他没有再婚，硬是咬着牙，一把屎一把尿把华盛尤拉扯大，后来更是带着苏思绵一块养活。
思绵想，如果有一天能遇到
像老华这样的人，嫁给他也不错。
而顾承修，简直可以说是老华口中完美的女婿。
踏实、会做事，还格外的话少。
调研时，苏思绵还在勤勤恳恳的当着隐形小工，偶尔，顾承修也会兴致大发，跟她聊两句，譬如，如何治疗打呼的专家见解……
思绵都咬牙切齿地含笑听着。
偶尔也会跳起来反抗，讽刺他几句书呆子，当然是只有自己知道的讽刺，毕竟，不是谁都能分辨出：“你懂得真多。”和“你懂得可真多呦。”之间的区别。
不过，这样的反抗也很少见，大部分时间，思绵都是木木的。
老华说她是小事上抖机灵，脑子糊涂时比谁都糊涂。
所以在喜欢顾承修的这件事上，她糊涂了一次又一次，把心动归结为肤浅的见色起意，把害羞当成青春期的正常现象。
虽然她早就过了青春期。
而对于顾承修的变化，她也从没察觉出来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她坐在石头上无聊时，顾承修会主动搭话，跟她科普眼前建筑的历史。偶尔又犯错了，他说完‘没关系’后，还会再挤出一个安慰的笑。不小心摔倒后，他也会揉着她的膝盖，问她疼不疼。
甚至在她生理期时，他也会默默准备一杯红糖水，把思绵闹了个脸红。
顾承修在细节上的关心，比初见时的悸动，更柔化了她的心。
思绵开始期待每天的调研活动，习惯听到他用低沉而好听的声
音说：“早上好”；习惯他皱着眉头调整仪器的样子；习惯他失神地仰望天空，甚至习惯在偷看他时，对方回头后猝不及防的对视。
思绵习惯了偷看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最后，习惯了偷偷喜欢他。
她铁树一般的钢铁心，忽然体会到高中女同桌做转体运动时小心翼翼的心态，那种只要能多看一眼，都是幸福的简单。
偷偷的喜欢，就像是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舞台，主角是他，而唯一的观众自己。
思绵将顾承修每一个动作收纳在剧本中，品味其中莫须有的深意，像是小女孩藏饰品的盒子，分门别类地珍藏他每一个眼神。
每晚入睡前，都会羞怯的品味今天的舞台，诗经有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而辗转反侧的后果就是……她生病了，发烧，39度。
正值周末，她回到老宅看望老华，可公司突然有急事，老华去出差，阿盛又去参加篮球社的比赛，阿姨的儿子结婚，这几天也不在。
思绵浑身烧得滚烫，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腿也发软，跟踩在云端里一样。
有句话老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周五那晚，裴誉恒约了她去看电影，悲情的爱情片，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而思绵却以‘要给顾承修送记录表’，严词拒绝。
其实记录表什么时候都能送，思绵只是想找个借口去找他。
她颠颠地把记录
表送到顾承修的宿舍下，‘顺便’给他送了几朵在‘路边摘的’栀子花，理由是纪念他们伟大的项目。
顾承修收了，而且，思绵好像看见了他唇角的笑意。
因为这一笑，思绵心情极好，在回宿舍的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甚至唱起了《好运来》，觉得自己桃花运将至。
却在一个阴暗的拐角处，看到了面色阴沉的裴誉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