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雨夜，顾承修就立在那，把他踩在雨滴里，睥睨着他，也是这样不屑，说：“你现在和垃圾没什么两样，配不上她。”
配不上她……
这句话就像扼住裴誉恒的咽喉，这多年，心里一直藏着的自卑，就这么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
——裴誉恒配不上苏思绵。
在他决定喜欢苏思绵的第一天起，这句话就烙印在他的额头。
苏思绵有段时间喜欢民国的文人，裴誉恒投其所好，告白词找了句自以为文绉绉的句子：“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被苏思绵嘲笑了一番。
她拍着裴誉恒的肩膀，没当回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老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我求婚呢，咱别闹好吗？”
裴誉恒脑门憋的通红，口吃了起来，随后，苏思绵又好像感叹似的提醒：“但你别说，这句话是真的美，就是胡兰成太渣了，娶了张爱玲，一边承诺现世安稳，一边还脚踏两条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可不能这样。”
裴誉恒更加说不出话，因为胡兰成是谁，他根本不知道，只能尴尬的应付过去。
后来他上网查了，才知道，这句话出自张爱玲的第一任丈夫胡兰成之口，胡兰成生性风流，一生娶了八个女人，而张爱玲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且风评堪忧。
经历过这次出丑，裴誉恒立志要通读民国文人
的书籍，却在翻开书本的第一页，就犯起了困。
他生下来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而苏思绵喜欢的，他都追不上。
……
顾承修抬眸，略略地扫在裴誉恒脸上：
“还是说，婚前恐惧症？方小姐之前发过婚礼请柬，我还要提前恭祝你新婚快乐。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国外的心理医生，毕竟，有病，就要治。”
顾承修语调冷冷的，字字打在裴誉恒的软肋，啤酒罐被捏的变形，随手扔在了地上。
前段时间，因为重开会所，以及在生日会上的事，被方瑞雅捅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说什么也要把会所转手，拿裴氏的股份和产业逼着两人结婚。
裴誉恒被断了后路，只能答应了。
这才来找顾承修的茬，要不是他把方瑞雅接回来，绵绵早就跟了他，怎么还会在顾承修手底下苟延残喘。
在场的人想劝架，也没法出声，毕竟另一位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谈笑风生的。
但这局闹成这样，钱一凡不得已，只能出来压场子，先把其他无关的人劝走，出去送人，也敲打着不要把今儿的事情说出去。
这人做事顾头不顾尾，居然把顾承修和裴誉恒留在了包厢。
裴誉恒醉醺醺的，也估计是婚期定下后，这几天就没醒过。
也是，和方大小姐结了婚，他这辈子都没资格惦记苏思绵。
以前配不上，以后更不配。
裴誉
恒捏了一瓶白的，就往下灌了几口，呛得咳嗽，缓了缓，才痴痴地笑了：
“论有病咱俩谁差谁，顾承修，你不就是比我多读了几本书，会装君子吗？可再怎么装，绵绵不也嫁给阿盛，都不知道被那个残废睡了多少次哈哈哈！你说还真是逗，我追了她这么多年，连手都没摸过。你跟她谈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被别人睡了。”
裴誉恒摸了把嘴：“啧，就是觉得亏，怎么着，绵绵这身材，也不该给残废睡……当初就应该做绝点，先尝一……”
‘嘭’一声，裴誉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到当胸，贴到墙根。
“草……”他揉了揉|胸口：“顾承修你丫至于吗？！”
裴誉恒企图站起身反抗，被顾承修一脚踩住了手。
“至于。”
顾承修嗓音低寒，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单手解开袖扣，挥起了拳头。
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醉醺醺的裴誉恒，被他打到不能起身。
……
“卧槽！什么情况！”钱一凡刚送完客回来，就见到裴誉恒被揍得起不来身，鼻青脸肿的。
而揍他的人，还慢条斯理地重新扣紧袖口，表情平淡。
要不是拳头上还残留着血迹，钱一凡真以为他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顾……顾”钱一凡虚张着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总。”顾承修打断他的惊讶，随手指了下摊在墙角的裴誉恒：
“裴总醉了，劳你送他一趟，哦，对了，记得提醒他看心理医生，耽误病情可不好。”
钱一凡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裴誉恒现在更需要的是急诊科医生……
顾承修套好外套，提步要走，墙角的裴誉恒动了动唇。
被揍了一顿，他醉意倒是清醒了些，才发觉刚才说了什么胡话，想要打自己一巴掌，可看到隐忍怒气的顾承修，突然解气的笑了：
“顾承修，你打得越狠，就证明，被我戳到了痛处。呵呵呵……绵绵是那残废的，跟我没关系，更与你无关。”
“三年……你说，绵绵被睡过多少次？”裴誉恒收着下颔，溢出一抹森森的笑：“她那么美，被脱光的时候，一定最美，可惜啊，我看不到。”
裴誉恒头贴着墙，半眯着眼想象着，还伸出舌尖，舔弄唇边的血迹。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响起，钱一凡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盛满香槟的玻璃杯稳准狠的砸到裴誉恒耳边的墙体，碎成渣子，散在他的肩上。
顾承修的脸彻底黑了，额头两侧的青筋鼓起，轻微的跳动。
“把嘴巴放干净点。”他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下次，就是这。她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肖想。”
顾承修转过身，对着钱一凡：“杯子的钱记在我账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劳烦了。”
钱一凡：“……”
“不劳烦不劳烦。”
顾承修走后，钱一
凡才从刚才的状况中回神，几步走到墙角把瘫在地上的裴誉恒捞起来。
“你这是何必呢裴少，都是做生意还是半个老同学，说这些干嘛？”
裴誉恒啐了口血沫子，从门口收回眼神，瞪了钱一凡一眼：“你懂个屁。”
有些话，就是要说出来，自取其辱，他才能甘心。
“我不懂我不懂，那那个叫绵绵的？是哪个小野模？啧……至于嘛，还魂牵梦萦的，改天方姐不在的时候，弟弟我给你介绍一个。”
钱一凡听话听一半，只听到裴誉恒说脱衣服的事了，以为是哪个有手段的小模特上位，把两位大人物闹成这样。
“滚。”裴誉恒横了一眼，伸手从地上撑起来，玻璃渣随着动作掉在地上：
“她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钱一凡：……
卧槽这都什么事，一个两个的轮不到，他都要以为这个绵绵是什么人间仙女了。
裴誉恒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移向门口，弯下腰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想起顾承修最后的话，低低地笑了。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肖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