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猫咪被老华捡到,养大,变成了看上去乐观坚强的老虎崽子。
最后,在顾承修拍着她,告诉她‘没事了’时,收回了利爪,缩成团子。
顾承修就像领养了一只因为他继父而流浪的猫咪,照顾着思绵,偶尔逗逗她,平时尽职尽责的完成‘男朋友’的任务。
思绵对上一辈的过往都不清楚,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尽力的乖巧、听话、懂事,像当初讨好房东婆婆一样,讨好着顾承修。
老华和阿盛出事那天,正是他们带思绵去办理签证的时候,尽管在毕业前因为‘喜不喜欢’的问题,跟顾承修大吵了一架,可思绵还是决定跟着顾承修离开。
她好像得了病,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老华一向很尊重她的想法,认为年轻人就应该敢爱敢恨,哪怕头破血流。
可天不遂人愿,那天,下着暴雨,因为前面路段发生了交通事故,去出境管理处的路被封死。
车也熄了火,老华拧着钥匙重新启动,还是无济于事,就在这短短的十秒,一辆失控的白色轿车从前方撞了过来。
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大雨瓢泼,冲刷出白色的巨浪,白炽车灯在雨里燃烧着,思绵愣住了,坐在汽车后座上如同死机一般,耳畔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突然,一只手越过思绵,阿盛打开靠近她那边的车门,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撞击声、摩擦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思
绵坐在雨地里,血液凝固。
汽车被撞出五米距离,思绵看到昏厥在驾驶位的老华,还有,滚落到路边的阿盛。
鲜血从他的腿蔓延出来,扩散出诡异的花。
老华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漠然地通知她,阿盛的腿由于严重创伤无法修复,需要进行截肢。
撞车司机肇事逃逸,华盛内部开始蠢蠢欲动,董事会以李启明为首,收购小股东股份,企图将公司占为己有。
一时间,思绵孤立无援,她没办法了,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顾承修。
就像被裴誉恒围堵的那个夜晚,她能抓住的,只有顾承修。
彼时的顾承修正在准备出国事项,思绵想要和他商量,自己需要留在燕城。
她给顾承修打电话,接通后,却是一个女人。
很温柔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女人来到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约莫四十岁,打扮素净端方,从五官和气质中,都可以看到顾承修的影子。
朴素却高贵。
电话里,她说,自己是承修的母亲,想要和思绵单独谈一谈。
宋绾贤。
这是思绵第一次见到顾承修的家人,有见未来婆婆的惶恐,因为这不合时宜的见面而表现局促。
宋绾贤唇角含着浅浅的笑,首先对老华和阿盛的情况表示安慰,一概不提其他。
等到咖啡凉了大半,女人才开始缓缓讲述,不为人知的往事。
顾承修的父亲是一名出色的科研学者,在一次项目事故中,为了保全数据
不幸逝世。
而宋绾贤当时身怀六甲,生活所迫,不得已,改嫁给当时开小公司的曲贵达。
和所有非富即贵的想象不同,顾承修的继父曲贵达,只是一个高仿大牌的山寨公司,在宋绾贤嫁给他不到一年,就被告侵权而破产,转行回小县城放高利贷。
而曲贵达却因为暴力催债逼死了人,被判刑,在这之后,宋绾贤独自抚养顾承修,直到现在,儿子即将出国深造。
女人平静地简述往事,语气轻的好像只是一则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思绵的情绪也从刚开始的惶恐,到如今的手脚冰凉。
她对曲贵达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对曲贵达的儿子也有所耳闻。
当时陈晓梅已经被学校劝退。
曲贵达入狱后,很多邻里都会对思绵说,是曲贵达害死了她爸爸,就连陈晓梅也没有否认,再加上之前曲贵达对陈晓梅拳打脚踢。
小小的思绵怀着气愤和委屈,独自跑到小学部,找到了他在小学部上学的儿子。
——曲文彦,他当时是叫这个名字。
思绵在楼梯的角落找到曲文彦,孤零零的坐在台阶上,就像没有人愿意和欠债赌鬼的女儿玩一样,也没人愿意和杀人犯的儿子在一起。
思绵在花园里捡了许多石子,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扔到曲文彦身上。
“坏人!”
石子砸在男孩的脸上,曲文彦缓缓抬起头,黑漆漆的眼里,都是忧郁。
除了思绵扔的石子划过的痕迹,脸
上还有其他伤口,应该是被其他孩子打的。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石子扔到曲文彦身上,他都一动不动,甚至站起身,迈下楼梯,朝思绵走过来。
曲文彦比思绵高一个头,她以为是要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委屈地抹眼泪。
哭喊着:“你还我爸爸!你个坏人!你和你爸爸一样坏!都是因为你们,我妈妈才会被人骂,不能当老师了……没有人照顾绵绵,没有人照顾妈妈……”
男孩伸出手,思绵下意识抬手挡,几秒后,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思绵睁开眼,曲文彦伸出手,稚嫩的掌心正中,躺着一颗水果糖。
男孩面无表情地捏起思绵的手,把糖果递给她,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我以后会照顾你的,这颗糖先还你。”
思绪回笼,思绵的指尖才渐渐有了温度,不断地将记忆里模糊的曲文彦,与顾承修的面容对比,才发现,曲文彦的每一个眼神都是他稚嫩的影子。
思绵记得,在曲文彦说完这句话后,扶着她站了起来,然后,被思绵狠狠地推倒,摔倒在了台阶上。
小孩子的气性大,思绵把兜里所有的石子都扔到了曲文彦身上,包括那颗水果糖。
思绵呸了一口,说:“我才不要你的东西!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大坏蛋,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你爸爸活该进监狱,你活该被人打死!”
……
咖啡苦的发涩,思绵的舌尖就像
扩大了数百倍的味觉,从心底的泛苦。
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回忆纷沓而至,思绵甚至能想起曲文彦当时孤独无助以及愧疚的眼神。
而自己,年幼无知,却也恶毒至极。
宋绾贤啜了一口咖啡,“承修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曲贵达的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可小孩嘛,最喜欢连坐。”
宋绾贤眼神若有若无的扫了思绵一眼,几乎要把她埋进地缝里。
“别看他平时不爱说话,越不爱说话的小孩,越敏感。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个叫他抬不起头的烙印。”
“后来我给他改了名字,跟他亲生父亲的姓,希望他能够忘记以前的事。只是我没想到,你们搬走后,他还是记了这么多年。”
咖啡不轻不重的放在桌面,思绵脑子里的弦随之一震,愣愣地看向宋绾贤。
“我……”
宋绾贤:“你养父和哥哥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承修这些年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小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他,可承修对你是什么感情,你应该感受的出来。”
什么感情?
愧疚吗?
思绵不敢想。
女人眼神真挚:
“曲贵达入狱后,我一个人抚养他,好容易到了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够离开这里……说句不见外的,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家,你也知道这次出国的机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你一旦将自己放弃出国的消息告诉他,你觉得出于责任,他
又会做什么呢?“宋绾贤凝问。
“阿姨,你的意思是……”思绵心里一紧,眼角泛红。
宋绾贤轻轻勾唇:“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他。”
“因为,他从来都不欠你,更不需要去为了你,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