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昂挺着起飞,从庞然大物变为天际的一粒飞影,最终消失不见。
思绵站在机场一楼大厅,注视着它消失的地方,久久失神。
孙菲看不过去,给她递了杯水:“绵绵,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着去。”
思绵接过,含笑摇头。
她不能去,华英书的心比刀子还要狠,她若是跟着去,别说华英书不会搭理自己,甚至连老华的病都不再帮衬。
异国他乡,有个人帮衬,有多重要,思绵是知道的。
这也是阿盛要跟她解除婚约时,她没有反驳的原因。
临走时,思绵抱着老华,不住地流泪,这一去凶多吉少,她真的舍不得。
老华拍着她的背,“小绵要在家乖乖的。”
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只是眼下一片黑青,让思绵心疼。
老华的身量越来越瘦削,本来比她高半个头的身材,现在瘦的好像能被风吹走。
华盛尤掺着他登机,暗含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思绵留在原地。
“菲菲。”思绵眼眶还是红红的:“好像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都走了,她在乎的人,都走了。
孙菲知道她是担心老华的身体,温声劝服:“才不是呢,你还有我啊,没关系的,有阿盛那小子照顾老人家,华叔叔不会有事的。”
思绵点头。
道理她都懂,可她心里隐隐发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投放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思绵虽然是名校毕
业,可多年来从事的都是和本专业无关的市场领域,且没有进修履历,除了一张拿得出手的本科学位证,其他什么都没有。
即使在燕城如今最瞩目的蓝河项目中有过主导性的建设,但由于不是项目组人员,所有的贡献都不会记在她名下。
看着被打满红叉的地标图,她不得不人情一个现实,自己被时代淘汰了,至少在简历上和年龄上,不再具有竞争力。
为了给老华治疗,思绵把所有的积蓄都转到华盛尤名下,阿盛严词拒绝,但思绵心有不安。
她在华家将近二十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报答,慰藉自己不能到老华身前尽孝的心。
孙菲的酒吧装修问她借了几万,卡里如今就剩下不到一万。
思绵趴在电脑桌前,这一刻,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生活艰难。
“绵绵,歇一会吧。”孙菲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到桌上。
为了省房租,孙菲退了原先的房子和思绵住在一起,也为了互相做个伴。
思绵接过,伸手摸了把脸,面带倦色。
“要不……”孙菲坐在她身边,试探的问:“你去找找顾承修?”
思绵喝牛奶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来,孙菲登时摆手解释:
“你想啊,你是从嘉联辞的职,一没有介绍信,二还传出你和顾承修不睦的消息,一般的建筑公司会怎么出揣测?嘉联是燕城商圈的半壁江山,谁敢为了你得罪顾承修。”
孙菲咂舌:“其实
也不用直接去找他,你不是还留着之前主任的联系方式?找她说几句情,开个介绍信,你也不用这么费劲的投简历了。”
孙菲的话刚一落地,就被思绵回绝,她直视着孙菲,问她:
“如果你当初学得是法律,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饿死,要么去林博的律师事务所要介绍信,你去吗?”
“开玩笑!”孙菲立马炸毛:“要我去找林博,不如让我去死,姐宁愿饿死也不会给他说一句好话。”
思绵料到她的回答,静静的注视着她,孙菲也意识到什么,气势馁了下去:
“你真的不愿意再见他?其实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当朋友,姓顾的虽然感情上不真诚,但品性还是不错的,和林博那个渣男不能比。”
思绵没有回答,继续伏案查找资料,好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孙菲最懂她,苏思绵这个人,看上去什么事情都想得开,其实心里敏感又没有安全感,脾气还别扭加固执,对感情最为执着,看得比命重要,却决不允许掺杂任何杂质。
而一旦她决定放下,就不会轻易更变,做的比谁都绝。
顾承修的态度,是把她伤透了。
在那晚之后,思绵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比三年前做的更绝。
孙菲知道,三年前,她虽然被现实逼迫,但还对他心存幻想,现在,她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好,那我以后都不跟你提他了。”孙菲承诺。
-
半个月后,酒吧开
业,因为前期噱头做的足,开业第一天,就宾客满堂。
其中不乏举着摄像机来做探店的网红。
工作的事情没有找落,这半个月里,思绵埋头忙于酒吧的设计,除了做建筑规划以外,思绵在大学时期还辅修过室内设计。
在设计之初,思绵就把酒吧定位为网红打卡地,燕城是国际性大都市,年轻人的猎奇心理比较重,对于互联网上的新潮店铺都很有探索的欲望,可以作为前期的引流,来打知名度。
主题上,思绵采用了流行的蒸汽朋克风,整体呈现旧工业的颓败感。
其中,思绵最满意的是通向酒吧的长廊,酒吧的前身是一个小型的livehours,占地不大,有一个狭长的通道作为观众入场口。
大学的时候,这里还很热闹,不少学生组建的小乐队都会来这开演唱会,思绵很喜欢现场的氛围,近距离的听歌手在台上演唱,沉浸在一首首歌曲中,或悲伤、或欣喜、或堕落、或鼓舞。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认识彼此,却因为同一首歌曲而缅怀着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叫Ruins的乐队。
乐队的主唱陶深,也是燕城大学的学生,外型条件极好,嗓音沉而不闷,音域多变,能够轻松驾驭各种类型的歌曲。
思绵一直看好他,认为他总有一天会站在更高的舞台。
只可惜,后来毕业以后,乐队解散的解散,退圈的退圈,
livehouse也渐渐被废弃,没人知道陶深的消息。
所以当孙菲说要开酒店时,思绵第一想到的,就是这里。
也算是对曾经的一分缅怀。
而如何能够巧妙的利用不规则地形,很是挑战设计师的能力。
思绵先将墙体做旧后,再加工许多无规则裂纹,用彩色的琉璃罩在外层透光,增添了走廊光怪陆离,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裂纹用红漆描边,放大诡异的情绪,绘上白色的永生花中和暗情绪,紫色的灯带,配上工业废件的吊饰,让人感觉,长廊既通向地狱,又走往天堂,意为——废墟中的永生。
而酒吧的名字,也叫做‘废墟’——Ruins.
因为别具一格的装修风格,以及极具个性的酒吧名称,开业的第一天生意极好,手机不间断的入账提示,孙菲险些开心到昏厥,抱着思绵大呼‘吉祥物’。
乐此不疲地计算,照第一天的盈利,一年之内能净赚多少,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被思绵无情的打断:“这只是第一天,装修和宣传都只是噱头,日后怎么样,还要看孙老板的经营,在燕城,高开低走的网红点比比皆是,重要的是你如何能够从一众华而不实的噱头中,找到自己的竞争内核,成为真正的标志。”
